林暖将事情一股脑地全交代了，包括她的发现、尝试以及剧情的消失。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程淮舟心疼地问。
他隐约能感觉到她对“下乡”这件事的抵触。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她的焦虑、恐惧、病急乱投医的慌张，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臆想。
女知青的悲惨遭遇也不是个例，以权压人的蛀虫为满足一己私欲，将屠刀对准了孤立无援的女子。
他憎恶这种不公，憎恶这些为普通民众带来恐惧的罪人。
林暖的剖白，非但没改变他的决定，反而坚定了他的选择。
他必须做点什么，为她，也为自己胸口这团愤愤不平的怒火。
程淮舟摸摸她的头：“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林暖急了，晃着他的胳膊：“你有没有听我说啊？你会死的！”
“那又如何？死去的人需要一个真相，关心她的家人朋友需要一个真相，民众需要一个真相！”
林暖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了几步，撞到墙上。
“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明明是想救下你的……做胆小鬼又怎么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程淮舟眸光一转，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雀跃的笑意，上前揽住她的腰，蹭了蹭她的脸颊。
“哦~协议结婚是假的，合着你是害怕我死才跟我求婚啊？原来你这么在意我啊！”
“是，我在意你！”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一滴滴地砸在他心口，泛起细密的痛。
“我不能没有你，亲亲你好不好？亲亲你，你就别离开我？”
程淮舟难得的，没有接受她的贿赂，只温柔地擦掉她的眼泪。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担当。”
林暖怔住了，眼泪模糊了视线：“难道……你也不信我吗？你也觉得我在拿一本数学书跟你编故事吗？”
“怎么会？我了解你，你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书里说，我因着你死了才下乡调查，我想，那时的我一定憋了一肚子火，只想快点抓到凶手，快点，再快点。
心太急，容易露马脚，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是吗？
谁有嫌疑我就跟谁对着干，出事是必然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安全的，我的心也是安稳的。
我当然会十二万小心地谨慎伪装，任谁都看不出来，我是来调查的，你放心，我很安全。”
林暖面上一喜，确实有这种可能，随即蹙眉沉思。
“不，太危险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不想你冒险，我们是配角，我们赌不起的。”
“可是，林暖啊，谁是主角？谁是配角？这是谁规定的呢？”
程淮舟牵起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你看，我有温度，有呼吸，有心跳；我痛了会叫，难过会哭，开心会笑，受伤要医，我是真情实感地活着的。
不是书中一两句冷冰冰的文字就能概括的。
不要被‘它’影响，更不要被‘它’的结局左右你对人生的判断。”
林暖被他说动了，也许一切都是巧合，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糟糕！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巧合也太离谱了！
是“书”，是书在呈现配角的故事！
“书是真的！我们太平庸了，没法做主角，我们的结局不会更改，只有逃离主线这一种方法。
像我，普普通通，过着没那么好也没那么糟的生活，为这一日三餐奔波，为这鸡毛蒜皮的琐事争吵。
这样可有可无的路人甲，没什么可写的。”
程淮舟笑了，目光牢牢锁住她：“你怎么会可有可无呢？如果我是男主，那么你一定是我故事里最重要的女主角。
再说，普通就不好吗？”
林暖苦笑一声：“可主角都是要经历非人的磨难、苦痛和挣扎的。
他要忍常人不能忍的痛苦，要展现非人的毅力，做到常人不可能企及的高度，才可以是主角。”
“为什么？为什么主角不可以是幸福的普通的？
如果主角一定要经历如此多不幸才能得到奖赏？究竟在歌颂什么？苦难吗？”
林暖失语，半晌，她摇头：“不是的，故事是讲给那些生活中耗尽力气的人听的。
他们要从主角一次次不屈服于命运的挑战里，得到应对现实的力量。”
“普通的角色就带来不了力量吗？”程淮舟定定地看着她，“我的磨难，在别人眼里或许平凡。
可对于我来说，这已经是非人的折磨和考验了，我已经在拼尽力气应对了。
我有认真地对待每一天，我就是主角，所以，我不会有事儿！”
林暖眼泪止不住，一个劲地摇头：“不是的，我们不是，配角没那么幸运的，是没法九死一生的。”
程淮舟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顺着她的思路走也说服不了她，他看向窗外。
“林暖，这个世界万众瞩目的主角很少，普通平庸的配角却很多。
可每个人都会遭遇不公，甚至会像曲向红一样受尽屈辱并失去生命。
我们不能什么事儿都等着主角来做。
她的不公需要被看见，她的冤屈需要被申诉，这些事儿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查个清楚明白。
为她发声，为她讨公道，即使付上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一个我站出来了，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我站出来。
正如你说的，我是配角，我改变不了什么。
或许，只有主角才能终结这一切，但没关系，我可以做主角成功路上的奠基石。
我要勇敢地去直面风险，为你这样惴惴不安的女孩，为千千万万像她那样遭遇不公的女孩，扫清障碍，营造安稳安全的社会。
主角也好，配角也罢，如果命运安排我在这一天退场，那我愿意为正义而战。”
林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正如，人阻挡不了呼啸前行的列车，挡不住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更挡不住一个人坚定不移奔赴信仰的决心。
她只能目送，眼睁睁地看着他踏上属于他命运的轨迹。
程淮舟站在火车上，大力地对她挥着手。
害怕吗？
有一点，他都踏入死亡倒计时，这谁能不怕？
但他不想退缩！
他看着追车的林暖一点点变成小影。
好遗憾，不能把她揣着一起带走。
林暖，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如果你说的书是真的，那么我就不告诉你了。
万一，我回不来。
你也不要太为我难过，我会化成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守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