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诺妍终于打定主意,她必须立即离开牧风身边。
不是犹豫,不是退让,而是以近乎自毁般的决绝,斩断所有牵连。
绝不能让牧风知晓,自己腹中已悄然孕育着他的骨血。
她更不愿意以一身孤勇、满心荒凉,沦为世人眼中,插足他人婚姻的“坏女人”。
那枚尚未命名的生命,在她腹中尚是微弱的悸动,却也是她成为一个“小偷”不可否认的罪证。
清晨,徐诺妍神色淡然,以有私事要处理为由,放弃了随牧风外出。
牧风并未多加追问,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徐诺妍的职责重心,始终落在生活起居的细致打理,和周全照应上,而非形影不离的贴身跟随。
目送牧风的车子缓缓驶离庭院,徐诺妍这才转身,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泛白。
若无意外,这是她和牧风最后一次会面了。
从此刻起,山海永隔,今生,她再也不会与这个男人相见。
徐诺妍拎起那只整理好的旅行箱,步履极慢,却异常坚定。
古有关云长挂印封金、千里单骑,义薄云天,今有她徐诺妍留书辞别、孑然远行,再无归期。
一纸薄信静卧于客厅茶几之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刃:
“牧哥,恕我不告而别!愿您前程似锦,家宅安宁!”
而落款处,空无一字。
牧风有些心绪不宁,出门前,他就注意到,徐诺妍微沉的面容,眉间笼着一层薄雾,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种种迹象表明,她有很重的心事。
其实,这些异常早有端倪,半个月来,她话少了,玩笑不开了。
连他故意扮鬼脸逗她,她也只是轻轻一笑,眼底却像蒙了层细纱,清亮不再。
牧风暗自懊悔,为了逃避某些察觉到的感情,很长一段时间,他有些忽略徐诺妍。
他草草将手头工作收尾,提前返家。
他心里揣着满腹疑惑,只想当面问个明白。
当牧风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人没看到,只在茶几上瞥见一封素白信笺,信封纤薄,边角还带着沾水后的干燥印记。
牧风的心猛然一沉,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横折勾里藏着三分倔犟,落笔处总爱悄悄上扬,像她本人一样,看似随性,实则自有主见。
“徐诺妍……走了?”
牧风盯着信纸,一时失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仿佛还能触到她指尖残留的痕迹。
徐诺妍走得太突然了,不太像她的风格,简直荒谬得让人想笑。
牧风嘴角刚刚扬起,又僵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嘟”声未响,心跳已先乱了节奏。
徐诺妍此刻早已远在千里之外。
南市交通四通八达,高铁纵横、航班密集。
不仅国内城市朝发夕至,飞往海外亦不过数小时光景,真正实现了说走就走的从容与自由。
徐诺妍早料到牧风会来电,手机刚震响,她便毫不犹豫地接起,指尖微凉,呼吸轻浅,仿佛早已为这一刻排演过千百遍。
然而,当听筒里传来那熟悉又令人心颤的声音时,她心底最后一丝迟疑也悄然碎裂。
他们间在无相见的可能,回头再无余地。
电话这端,牧风的声音急促而焦灼道:“诺妍妹子!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一声不吭,留张字条出走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诺妍眼眶一热,温热的泪水在眸中无声打转,像将坠未坠的晨露。
她用力咬住下唇,竭力让声线平稳道:“对不起,牧哥……我必须离开。”
“老实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牧风直截了当,语气里没有半分迂回,只有不容回避的关切,“最近你太反常了,心不在焉、频频走神,一看就有心事。”
徐诺妍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行李箱拉杆上那枚小小的银杏叶挂饰,那是去年牧风随手送她的,她却一直珍藏着。
“我回老家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家里安排了婚事,可能……很快我就要结婚了。以后,没法回来工作,更不能再做你的助理了。”
“结婚?”牧风猝然一怔,声音陡然拔高道,“这么突然?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对象?”
牧风并非毫无察觉。
徐诺妍清丽如月、聪慧沉静,举手投足间自有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这几年相处,她目光里的某种眷恋,他岂会全然无知?
只是,他早已将心安放于林奈儿身上,纵有心动,也只化作沉默,保持克制与疏离。
此刻,听筒里那压抑的哽咽,却像细密的针尖扎进他耳膜。
徐诺妍喉头微哽,强撑着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道:“是有点突然……他是上次回去老家时,家里介绍的。”
“可是这阵子,你根本没和他联系过吧?”牧风敏锐追问,语气温和却不容闪躲,“认识才几天就谈婚论嫁,未免太仓促了。”
一滴泪终于滑落,砸在掌心,冰凉刺骨。
徐诺妍望着远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早已备好的、伤人又自伤的话:“……是很仓促,可是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话音未落,喉间骤然涌上一阵窒息般的酸楚,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再也无法继续。
牧风心头狠狠一沉,隔着电波,他竟清晰感知到她濒临崩溃的颤抖。
牧风怒火瞬间腾起,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究竟是用了怎样的卑劣手段,才逼得这样一朵皎洁清莲,含泪吞下苦果?
“畜生!真是畜生!”
他暗骂不止,字字淬火,却浑然不知,自己咬牙切齿,咒骂的“畜生”,正是那个在醉意朦胧的夜晚,将徐诺妍推倒、吻落星河的自己。
“牧哥……他来了。”徐诺妍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已恢复几分镇定,却薄得像一张随时会撕裂的纸,“不说了,先挂了。”
指尖轻点,通话戛然而止。
听筒里只剩一片空寂的忙音,像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牧风长叹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和徐诺妍通话结束的界面。
管她结不结婚、穿不穿婚纱、戴不戴头纱,难道那个男人还能阻止她工作不成?
山海永隔又何妨,徐诺妍都是他死活不想松手的人间宝藏级舞者。
她舞姿如风拂柳,编舞似神来之笔。
她的每一个眼神,能带活整支舞蹈团队节奏,堪称公司舞蹈组的“定海神针”兼“创意永动机”。
“大不了……婚礼现场闪现!”牧风挑眉一笑,心里盘算着。
她本人不愿意回来?
没事!她若执意拒绝,那就软磨硬泡。
实在不行,就去说服她父母,甚至,登门拜访那位新婚丈夫。
总之,不能让她就这样悄然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