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村的流言,一旦从大娘们的嘴里传开,就像秋风卷着落叶,不过两三天功夫,就吹遍了村里每一户人家,连村口玩耍的孩童,都能奶声奶气地说上一句“别靠近林晓梅,靠近会倒霉”。
起初还有人半信半疑,可架不住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摆在眼前:有人不小心跟林晓梅擦肩而过,回家就摔碎了唯一的瓷碗;有人被她不小心碰了一下,转头就丢了手里的鸡蛋;唯独林晓梅,即便人人避着她,依旧能时不时捡到零钱、票证,或是干活时莫名省力,事事都透着顺遂。
久而久之,村里再也没人敢跟她有半点接触,远远瞧见她的身影,就赶紧绕路走,哪怕是迎面撞上,也会立刻侧身,紧紧抱着胳膊、捂住身子,生怕被她碰到一丝一毫。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只要离她远些,自己的运气就不会被吸走,也就不会平白无故倒霉,而林晓梅的那些好运,全都是从别人身上抢来的。
林晓梅彻底成了村里的孤家寡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疏离,往日围在她身边巴结的人,如今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会瞬间散开,原本热闹的地头、村口、晒场,只要她一出现,立刻就变得冷清。
而让她更焦头烂额的,是那箱从山洞里发现的银锭子。
当初她发现山洞时,身边并非只有她一个人,一同上山的几个村民都看在了眼里,根本没法隐瞒。那箱银锭子本就不是她一人所得,消息传开后,当初摔断腿的张大妈一家人,直接闹到了林家。
张大妈的儿子堵在林家门口,扯着嗓子嚷嚷,说要不是他娘为了摘板栗摔下山坡,林晓梅根本不可能发现山洞,更别说捡到银锭子,一口咬定林家必须赔偿医药费、营养费,还狮子大开口,要求分走一半的银锭。
其他当时在场的村民,也纷纷上门讨要,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自己有份分这笔钱。林家父母本就懦弱,被众人围堵得没了办法,只能一次次妥协,分出去一锭又一锭。不过短短一天时间,满满一箱沉甸甸的银锭,最后就剩下两块,拢共也就一斤左右。
这个年代,银价本就低廉,两块银锭拿到黑市上,换不来多少钱票,连给张大妈抓药治病都不够,更别说靠着这笔钱发家。林晓梅看着手里仅剩的两块银锭,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不甘和焦躁。
她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心里清清楚楚,再过一年,高考就要恢复,就可以做生意了,她想要跳出农村、摆脱底层生活,就必须有启动资金,林家父母是靠不住的,要不然也不会被林老太压榨那么久,林家大伯大妈跟在林老太后面压榨林父林母已经习惯成使然了,林父林母为了将来能给他们摔盆的侄子就苛待自己家女儿,没人能帮助林晓梅。她必须抓紧时间搞钱,攒够足够的钱票和物资,一边想办法为日后上大学做准备,一边想办法为做生意做准备。
她也曾动过心思,想去村里那些被下放的、有学识的人身边示好,送些东西、做些活计,拉拢关系,为自己铺路。可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身上的好运系统,全靠掠夺他人气运运转,那些人本就处境艰难,若是被她碰一下,气运被夺,万一遭遇更大的灾祸,她不仅示好不成,反而会惹上一身麻烦,之前投入的钱票也全都打了水漂。
思来想去,她只能把主意打在村里的妇女身上。这个年代,男女授受不亲,她若是刻意去碰触男人,定会被人骂作耍流氓,一旦被定性,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可村里的妇女,即便大家都躲着她,她总能找到机会靠近。
但由于近期被打断次数增加,好运系统已经降级了,等降级到初始级别,系统就会解绑,林晓梅吃了这么多红利,她舍不得让系统解绑,为此,林晓梅彻底急红了眼,再也顾不上伪装,举止变得格外刻意。不管是熟悉的婶子,还是陌生的外村妇女,只要被她盯上,就会快步上前,伸手拍一下对方的胳膊,或是故意勾住人家的手臂,想尽办法完成肢体接触。
村里的大娘大婶们,虽说没读过多少书,可一个个都是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过来的,精明得很。林晓梅这般刻意的举动,太过反常,不过一两次,就被众人察觉出了端倪。只要看到她靠近,立刻就会警惕地后退,一把推开她的手,转身就跑,坚决不让她碰到自己。
每当林晓梅的碰触被村民躲开、打断,吴诗脑海里的小白,就会不间断地响起播报声,一次次提示好运系统掠夺气运被打断。系统的启动一次次失败,打断次数以极快的速度增长,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就凑够了小白之前说的临界次数。
当天晚上,吴诗和张建军关紧房门,坐在炕头,听着小白传来的提示:“宿主,好运系统掠夺气运累计被打断次数已满,现已触发剥夺条件,后续只需宿主与林晓梅进行持续10分钟的无中断接触,即可彻底剥夺好运系统,将其彻底清除。”
听到这个消息,吴诗和张建军相视一眼,眼底都泛起激动的光芒。等了这么久,布局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只要彻底剥夺这个害人的系统,林晓梅就再也不能掠夺旁人气运,青溪村也能真正恢复安宁。
可10分钟的无中断接触,谈何容易。如今村里人人都躲着林晓梅,林晓梅也对所有人充满戒备,想要制造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两人坐在灯下,细细思索,盘算着村里近期的大小事宜,琢磨着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没过多久,机会真的来了。
东北的天气,向来说变就变,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覆盖了整个山野、村庄,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也意味着正式进入了隆冬。这场初雪过后,大雪会一场接着一场,天气会越来越冷,路面结冰积雪,出门会变得极为艰难。
按照村里多年的规矩,初雪过后,就要组织青壮年男子进山冬猎,一来是捕捉些野兔、山鸡、野猪,给村里家家户户分些野味,过年改善伙食;二来也是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储备些过冬的肉食。
吴父早年跟着村里的老猎户学过打猎,手艺精湛,后来老猎户不在了,村里每次组织冬猎,都是吴父带队,经验十足,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苏念溪的父亲苏父,也报名参加了,苏父之前在县里的药房做事,懂药理、能治伤,跟着冬猎队伍,能随时处理打猎时的磕碰、外伤,保障大家的安全,有他在,队伍也多了一份保障。
吴父和苏父年纪都不小了,进山冬猎多有危险,张建军人高马大,力气过人,当即主动提出一同前往。不为别的,就为了照顾两位长辈,在山里能搭把手、护着他们,免得出现意外。
而村里的妇女和孩童,不用参与冬猎,全都等着赶年前的公社大集。
年前的大集,统一在公社举办,一年只有三次,第一场大雪过后,就是第一次大集。等到天气彻底冷透、大雪封门,就再也没有赶集的机会。所以这次大集,格外重要,家家户户的妇女、孩子都会出动,买些过冬的布匹、棉花、糖果、年货,备着过年用。
大集所在的公社,离青溪村有不短的路程,路途遥远,孩子们年纪小走不动路,就统一坐在牛车上,由大人赶着车前行,妇女们则跟在牛车旁,一路步行前往。
出发这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热闹了起来。妇女们背着竹筐、挎着布包,孩子们穿着厚实的棉袄,裹着头巾,叽叽喳喳地聚在村口,牛车慢悠悠地晃着,铃铛声清脆作响,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吹在脸上微微发疼,却挡不住大家赶集的喜悦。
吴诗跟着村里的妇女队伍一同前行,心里始终惦记着剥夺系统的事。她抬眼望去,果然看到林晓梅也混在人群里,孤零零地走着,即便没人愿意搭理她,她也不想错过这次大集,依旧想找机会碰触他人,在林晓梅记忆里,大集上人很多,她也知道村里的留言,知道自己不能再在村里夺运了,没看见村里大妈门看自己眼睛都红了,再有人倒霉的话,估计他们哪怕被打成封建迷信也要把自己给当成邪祟给镇压了,所以年前三次大集是她的机会。
此时吴诗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她的机会,也在这人挤人的大集上!
一路奔波,终于赶到公社大集。刚到集口,就被眼前的热闹景象震住——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牲畜的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各个摊位密密麻麻地排着,卖布匹的、卖零食的、卖农具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人挤着人,人挨着人,转身都难,稍微一动,就会和身边的人紧紧挨在一起。
这样拥挤的环境,正是制造持续接触的绝佳时机!
吴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晓梅的动向,趁着人群一阵拥挤,她压低身子,脚步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三下五除二,就精准地挤到了林晓梅身边。
恰好此时,一个挑着货担的汉子从旁边走过,人群被撞得一阵晃动,众人不由自主地往中间挤,吴诗顺势往前一靠,结结实实地和林晓梅挨在了一起,胳膊贴着胳膊,身体紧密接触,根本无法分开。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小白的声音立刻在吴诗和张建军的脑海里同时响起:“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无中断接触,开始剥夺好运系统,倒计时10分钟,请保持接触状态,切勿中断!”
10分钟,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可在这水泄不通的大集上,别说是10分钟,就算是更久,也很难挪动脚步。
吴诗紧紧靠着林晓梅,表面上装作是被人群挤得身不由己,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心里却无比紧张,死死稳住身形,确保自己和林晓梅始终保持接触,不敢有丝毫松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林晓梅浑身僵硬,想要挣扎着推开她,可周围全都是人,挤得密不透风,林晓梅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和她挨在一起。
林晓梅此时心里又气又急,满是怒火和烦躁。她今天特意来大集,就是想着人多混乱,能找到机会碰触别人,启动系统掠夺气运。可她万万没想到,刚到集上,系统竟然直接锁定了!周围人挤人,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知道现在不能让人碰到自己,她不知道不能让谁碰到自己,只能推着周围碰到自己的人,想都推开,却被人咒骂。
她满心不甘,想要挣脱身边的所有人,可人群挤得太紧,她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挪动分毫,只能被动地维持着接触。她看着人挤人的大集,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可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围的叫卖声依旧嘈杂,人群依旧拥挤,吴诗始终稳住身形,和林晓梅没有丝毫分离,哪怕被挤来挤去,只剩下手指还林晓梅挨着,吴诗也一直保持伸着手的姿势。林晓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最初的气愤,变成慌乱,再到后来的恐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一直依赖的东西,正在慢慢流失,浑身都变得空落落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着她。
终于,小白的声音在脑海里准时响起,带着一丝释然:“倒计时结束,好运系统已被彻底剥夺,目标人物身上无系统残留。小白现已检测到好运系统携带恶意程序,需立刻进行杀毒解析,解析期间将进入沉睡状态,沉睡时间不定,沉睡期间空间无法进入,消费返现功能暂停使用,请宿主知悉。”
话音落下,吴诗只觉得脑海里一阵轻松,一直萦绕在身边的那股诡异气息,彻底消失不见。
她不动声色地趁着人群再次松动,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和林晓梅分开。林晓梅瞬间瘫软在原地,浑身无力,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消失了,自己隐隐感觉到引以为傲的好运气,彻底没了。
此时,吴诗和张建军还能通过脑海进行沟通,互相传递消息。吴诗快速扫视四周,大集上人来人往,鱼龙混杂,难保没有手脚不干净的扒手,之前小白返现的大量钱票,还存放在空间里,如今空间即将关闭,必须立刻转移。
“建军,空间马上不能用了,钱票太多,我这边人太挤,没法转移,你赶紧把钱票全都转移到你身上,贴身收好。”
张建军还在山上,借着身体和树木的遮挡,在小白彻底沉睡之前,将空间里所有的钱票、贵重物品,全都转移出来,贴身藏在内衣的口袋里,确保万无一失,这个年代为了贴身藏好重要物件,大家里面的衣服裤子里都是兜,有的甚至内裤上都有兜,张建军也不例外,他出发上火车前一天晚上,张母给他把所有贴身衣服都缝上了口袋,此时他就把所有这个年代能用的钱票都放在贴身衣服都口袋里,那些金银珠宝啥的虽然也能用,但终归不方便,就暂时没拿出来。不过这些钱票也够他们过一两年了,以吴诗和张建军的能力,以此为本钱还是能在这个年代立足的。
做完这一切,小白的气息彻底沉寂下来,进入了沉睡状态,空间彻底关闭,返现功能也随之暂停,再也无法使用。
吴诗松了一口气,看着不远处人堆里失魂落魄的林晓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害人的系统终于被剥夺,青溪村再也不会有人无故倒霉,往后的日子,终于能回归平静。
东北的隆冬,大雪封门,村里人进入了猫冬的日子,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围在炕上取暖,不再外出。吴诗和张建军安心待在家里,陪着吴家长辈,过着安稳平淡的日子。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林晓梅自从失去系统后,整日闭门不出,眼神里多了一丝阴鸷,偶尔看向牛棚和知青所的方向,眼底藏着不甘和算计。而小白沉睡期间,空间里那些截胡而来的古玩财宝,似乎隐隐有了一丝异样的波动,一场看似平静的猫冬岁月里,新的暗流,正在悄然酝酿,等待着爆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