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嬷嬷忙递上丝帕,另一个捧着一盏温水,躬身递至跟前。
骆瑄接过丝帕,擦了擦嘴角的血,又就着嬷嬷的手喝了两口水,站在原地闭了闭眼,胸口深深起伏了几次。
半晌,才算缓过气息,抬手一挥,两个嬷嬷便退到一旁,垂手立着。
另外两个嬷嬷上前,将红烛点燃,火苗一跳,喜堂里顿时亮堂起来,红光映得满室暖融融的。
骆瑄这才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姚清婼,目光沉沉的。
“过来!”
姚清婼紧紧抿着嘴,步子带着抗拒,一步一顿,慢慢走上前。
骆瑄垂眼看着地上那口鲜血,暗红的一摊已经渗进红毡里。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出硬棱:“本王就算马上气绝,也不会放过你。”
他抬眼,一字一字道,“生同衾,死同穴!”
姚清婼袖中的手微微攥紧,这个疯子。
罢了,拜堂就拜堂,又不会少什么。
骆瑄伸手,一把将姚清婼拽到身边,力道大得她踉跄了半步。
他转过身,面对香案,深深呼吸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压着郑重与执拗: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今有骆瑄,迎娶姚清婼为妻。从今往后,祸福同担,生死不弃。她喜,我陪她喜;她忧,我替她忧。
这世间风雨,我一力挡在她前头。她若落泪,便是我之过失;她若蹙眉,便是我之无能。我骆瑄在此立誓,此生不负姚清婼,若有违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他说完,侧过脸看向姚清婼,眼里映着烛火,亮得发烫。
“开始吧!”
他转过身,面向门外那片苍茫天地。
暮色沉沉,四野无声。
他深深一揖,朗声道:“一拜天地!”
姚清婼跟着躬身,却只是微微弯下腰,敷衍地低了低头,心里默念着:上苍,我这可是被迫的,断不作数的!
骆瑄直起身,转过来,携着姚清婼一同面朝香案。
两人并肩,他又深深躬身下去,朗声道:“二拜骆氏列祖列宗!”
姚清婼随之略略躬身,心中又暗自念道:列位祖宗且看分明,你们这个不肖子孙,谋害兄长、强抢长嫂,万万不能让他遂了心愿啊!
“夫妻对拜——!”
骆瑄转过身,与姚清婼面对面站定。
他先躬下身去,腰弯得端端正正,眼睛却抬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姚清婼。
姚清婼藏在袖中的指尖掐进掌心,暗里咬了咬牙,少不得也要依足了这最后的礼数。
她双手交叠于身前,脊背一寸一寸地低垂下去。
就在她的腰弯到一半时……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院门被人从外狠狠踹开,门扇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骆瑄猛地转头,眼底的光瞬间沉了下去。
姚清婼也直起身,转头望向门外。
暮色如墨,门外的人一袭墨色劲装,长身玉立,身姿挺拔。
是骆毅!
骆毅的目光扫过满室刺目的红,最后落在两人身上,脸色深沉得可怕,那双眼里凝着凛冽的杀气。
他身后,执渊的长剑正抵在洪鹏的脖颈上,剑刃贴着皮肉。
门外的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侍卫,有的蜷着身子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骆瑄的指节攥得咔咔作响,眼底翻腾着惊怒与不甘。
骆毅缓步向喜堂行来,每一步都带着沉凝的威仪,压得满室的红都黯淡了下去。
姚清婼微微侧目,见骆瑄的注意力全在骆毅身上,浑然忘了身侧的她。
她深深吸了口气,这会儿什么都顾不得了,提起繁复的裙裾,直接朝着骆毅奔去。
她跑得急,凤冠上的金步摇晃得叮当响。
骆毅脚步猛地一顿,那一身大红喜服撞进眼里,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涩得发疼。
自从她被自己强娶到大耀,她便再未这样奔向他过。
而他,竟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
姚清婼就这么一身喜服地投进了他怀中,额头抵在他胸口,一头的金钗步摇都撞歪了。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发颤,无声诉说着满腹委屈。
骆瑄死死盯着那相拥的二人,眼底的怒火烧了起来。
到底,她的心还在兄长的身上。
他闭了闭眼,心口一阵灼痛猛地窜上来,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溅在脚下的红毡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终是站立不住,身子一晃,跌坐在地,喜服铺散开来。
两个嬷嬷慌忙上前,一个递丝帕,一个递茶盏。
骆瑄一摆衣袖,将两人狠狠甩开:“滚!”
两个嬷嬷踉跄着栽倒在地,手中茶盏脱手,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地。
骆瑄眸光冷冽,直直钉在骆毅脸上,纵然身子虚得发飘,却仍咬牙硬撑着:“她是太后,本王娶不得。你,璟亲王,更娶不得!”
骆毅恍若未闻,连眼风都未扫他一下,只将掌心轻轻落在姚清婼背上,一下,又一下,缓缓抚着。
然后他抬起手,将她满头的步摇一支一支卸了下来,扔在地上。
姚清婼仰起脸,眼中泪光闪闪。
他轻轻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心中一阵绞痛,是自己的错,不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护在身侧,让她平白遭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与欺辱。
骆瑄还坐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丝,笑得有些狰狞:“你无能。你护不住她。她早晚是我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她的身子,我已尽数看遍了;她的唇,我也吻过,你……当真毫不在意吗?”
姚清婼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晚风吹过,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骆毅咬着牙,腮帮子紧紧绷着,没再理会骆瑄,只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像扫过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俯身将姚清婼横抱入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骆瑄怅惘地目送那道背影远去,心痛如绞。
一阵风卷着尘土吹进喜堂,案上两盏喜烛的火苗猛地跳了跳,挣扎了两下,噗地灭了。
青烟袅袅升起,喜堂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门外透进的一点暮光,红绸喜字都成了灰蒙蒙的影子。
一滴泪从骆瑄的眼中垂落,砸在那摊鲜血里。
姚清婼,得不到你,我们一起下地狱!
(宝子们,作者也是才看到呀,小说漫剧上线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