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沐浴之后,换上一袭月白色暗纹织锦长袍,衣襟与袖口滚着一圈细密的兔毛,柔软温暖。
长发散在肩后,还带着湿意,只用一根素色绸带松松绾着。
她快步走进内殿,推门而入,暖融融的炭火气扑面而来。
小皇帝正坐在榻边的锦垫上,手里攥着一只木头小马,摇摇晃晃地举着。
一见姚清婼进来,那双黑亮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张开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母后——!”
姚清婼心头一热,快步上前,蹲下身,将小皇帝一把捞进怀里,紧紧搂住。
小家伙软乎乎的,整个小身子都贴在她胸口,小手攥住她的衣领,像是怕她再跑了一样。
她低下头,在他软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眼眶微微泛红。
一旁的乳母怀里,小公主正裹在厚厚的襁褓里,小小一团,闭着眼睡得正沉。
姚清婼松开小皇帝,伸手从乳母怀中接过女儿,抱在臂弯里,轻轻晃着。
小公主被她一动,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嘴巴一瘪,像是要哭。
姚清婼低下头,轻轻哼起大岄的童谣,手指轻抚过女儿细软的头发。
小公主听着那熟悉的调子,竟渐渐安静下来,小嘴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闭上了眼。
她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抱着女儿,坐在榻上,整个内殿仿佛都被这一小方天地暖透了。
另一边,骆桓正要迈步走出顺宁门,忽地想起昨日白启提到,姚清婼中了箭伤,伤口虽已愈合,可那弩箭淬了毒,留下的疤痕怕是不浅。
他一早特意找到墨羽,讨了一罐祛痕膏,墨羽配的药,向来是最好的。
方才看到姚清婼,心绪纷乱,竟将此事给忘了,他将药罐交到若伊手中,嘱咐她送去紫宸宫。
若伊躬身,双手接过,捧着药罐,转身朝紫宸宫走去。
宫道上此时空无一人,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檐下的宫灯刚刚亮起,光晕昏黄。
她走得很快,眼看快到紫宸宫门前的拐角处,前方忽然闪出一个身影。
若伊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一阵粉末便扬了过来,扑在她的面门上。
她只觉眼前一花,脑子猛地一沉,手中药罐脱手坠地,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宫道上。
……
翌日早朝,曜华殿上,百官肃立。
殿外的天光从高窗里照进来,将金砖地面映得一片明晃晃的。
龙椅旁,摄政王与璟亲王分坐两侧。
骆瑄端坐其上,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沉静。
他先就西北战事论功行赏。
祝昭明此番督军有功,他当众允其重回刑部,官复原职,以示自己赏罚分明、不计前嫌。
至于慕容寻,他只淡淡一句“着其先行回京,再议赏赐”,便揭了过去。
既没罚,也没赏,悬在了那里。
说完,他抬眸望向对座的骆桓:“璟亲王以为如何?”
骆桓手中金锏微微一顿,面色不动:“但凭摄政王定夺。”
骆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退朝后,骆瑄刚踏进顺宁门,莫迪便快步迎上前来。
他凑到骆瑄耳边,压低声音禀了几句。
骆瑄的眉头猛地一皱,脚步顿住:“什么?!快去找!人明明没有出宫,挖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出来!”
莫迪躬身应道:“是!”转身匆匆离去。
另一面,骆桓下朝后刚走出宫门,便见白启等在马车旁。
白启一脸焦急,远远见了他便快步迎上来。
骆桓心中咯噔一下,也抢步迎了上去:“发生何事?”
白启压低了声气,急声道:“回王爷,若伊昨夜并未归府。小人寻了一早上,至今仍不见踪影!”
骆桓面色一沉,脚步顿在原地。
昨夜他出宫前,特意吩咐若伊去给姚清婼送祛痕膏,若伊那丫头做事一向稳妥,从不出错。
“难不成没有回来?”
他眉心越拧越紧,声音沉下去,“这宫中,怎会平白丢失一个人?”
他沉沉喘息了一下,压下心头的不安。
寒风从宫道那头灌过来,吹得他衣袂翻动。
他沉声道:“走,去后宫!”
……
姚清婼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织金缠枝纹的夹棉长袍,领口与袖口滚着厚实的白狐毛边,腰间束一条同色宫绦,发髻半绾,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通身素净又不失端庄。
用过早膳后,她带着月灵往舒文殿去,想看看堂弟姚俊逸这些时日功课如何。
刚走到宫道转弯处,便见一个女子脚步虚浮地迎面走来。
那女子低着头,步子极慢,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说不出的怪异。
姚清婼眯了眯眼,待那人渐渐走近,才辨认出来:“这不是……若伊?”
她侧头问向月灵,低声问道,“不是说璟亲王都是忙完政务才会入宫授业吗?怎地他的侍妾在此?难不成璟亲王也进宫了?”
月灵也觉得奇怪,摇了摇头:“没见淮安公公去宫门迎王爷啊……再说,就算王爷在宫内,她也不会四处乱走的,听说王爷的规矩……大着呢!”
姚清婼喃喃:“说的是呢!”
正说着,若伊已经走到了身前。
可她只是目光呆滞地看了一眼姚清婼,便继续往前走去。
月灵眉头一皱,:“这丫头好生无礼,见了太后竟也不行礼!”
她松开扶着姚清婼的手,转身便追了上去,一把扣住若伊的肩头,冷声斥道:“别以为攀上王爷做了侍妾,便眼里再无人了……”
若伊没有转身,只是抬手按住月灵的手背,顺势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气力大得惊人,竟要将月灵整个人背身摔出去。
月灵内力一沉,稳住下盘,若伊也只是将她微微晃动了一下。
正在这时,骆桓从前面的宫道上走了过来。
若伊一见到骆桓,手上立刻松了力道,奔着骆桓的方向走去。
月灵身形一晃,一抬头便看到了快步走来的骆桓。
姚清婼也看到了骆桓。
许久未见,他正迎着朝阳走来,一袭蟒袍加身,修长的身形、清朗的面容,那通身的气度,还是令姚清婼眼底不觉一亮。
骆桓也看到了她,目光中满是关切与留恋,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而后,他的目光才看到了快步朝他走来的若伊,眉眼间稍稍放下心来。
若伊走到他面前,骆桓的目光越过她,遥遥落向姚清婼,只淡淡对若伊道:“你先去鸿澜殿等本王。”
话音未落,若伊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闪,直直刺向骆桓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