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骆瑄缓缓转醒。
他侧过头去,看见姚清婼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均匀。
他心头一软,这一夜后,她终于是他的人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生怕惊醒了她,走到殿门前,轻声唤道:“来啊,更衣。”
几个宫婢轻轻推开殿门,躬身请安:“摄政王。”
骆瑄一眼扫过去,目光顿了顿:“莫总管呢?”
宫婢垂首答道:“回摄政王的话,奴婢们未曾见到莫总管。”
骆瑄眉头微微一蹙。
莫迪每日必会早早等候在殿门前,今日却不见踪影,实在反常。
但上朝时辰将至,他也未及深想,随意摆摆手,几个宫婢便悄声走进大殿,开始伺候他穿戴朝服。
一切收拾齐整,骆瑄正要迈步出门,想起床榻上熟睡的姚清婼,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床榻前。
他俯下身,在姚清婼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唇角一扬,直起身,转身向殿外走去,步履轻捷,意气风发,连背影都透着压不住的欣喜。
殿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姚清婼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头顶的帐幔,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只是……开了这个头,往后骆瑄必会时不时地要她,她还得再想个长久的法子才行。
趁着天光还未大亮,姚清婼起身穿戴齐整,在月灵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从韶煜殿后门溜了出去,沿着宫墙阴影快步回到了紫宸宫。
骆瑄倒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可她还要顾及名节呢。
紫宸宫偏殿内,雨柔坐在最里面的绣榻上,身形消瘦,垂着眼帘,面容沉静。
姚清婼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几次欲置她于死地的女子。
如今,雨柔已是一个废人了,武功尽废,内力全失,双耳失聪,不能言语。
姚清婼原本想过给她喂食坠灵散,可终究没有下那个狠心。
她不愿残害同为女子的她,所以最终只让慕容寻制出了那味可让骆瑄辨不清枕边人的药物。
慕容寻还说,雨柔是巫女,当初在为姚清婼解除蛊毒时,雨柔体内的巫力散尽后,这一生都不会再有身孕了。
姚清婼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雨柔的长发,动作轻柔,声音低低的:“既然你喜欢他……也算是成全了你的一片深情。”
雨柔似是感受到了姚清婼话中的用意,缓缓抬眸看向她。
那双眼睛空洞而漠然,只无声地动了动唇,姚清婼读得懂那唇语,她说的是:“杀了我!”
姚清婼摇头轻笑,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偏殿,对门外的兰嬷嬷道:“带回去吧,一定要小心谨慎,不可让任何人看到。”
兰嬷嬷躬身道:“老奴明白。”
姚清婼点了点头,提步向内殿走去。
与此同时,韶煜殿正殿的角柱下,莫迪蜷着身子,脑袋歪靠在柱子上,缓缓转醒。
他眨了眨眼,又抬手挠了挠鼻子,迷迷糊糊地看向四周,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弹坐起来。
哎?!昨夜怎么睡过去的?!
他揉了揉后颈,那里酸得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只记得昨夜好像有人叫了他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糟了!主子还要上早朝!
他猛地爬起来,连衣袍都顾不上拍干净,跌跌撞撞地跑出正殿,一迭声地喊道:“来人……快!主子该上朝了……”
……
整个一上午,都没见到骆瑄的身影。
姚清婼将赐婚懿旨发到了晋北侯府,之后就是坐在水榭中抚琴。
手指间的琴音不成调,她想着,莫非是与骆瑄同了房,他便对自己不上心了?
派景喜去打听才知道,他下朝后便出城布置军务去了,走得匆忙,连句话都没来得及递,倒不是刻意避着她。
午后,淮安来报:璟亲王求见。
姚清婼一听是骆桓,眼中亮了一瞬,连自己都未察觉。
淮安看在眼里,垂下头,唇角微微一抿,没有多话。
姚清婼今日穿得随意,不过一件淡紫色半长的纱罗衫,领口绣着几枝素雅兰草,下配一条同色系百褶裙,半绾着长发,松松一个斜髻,簪着支白玉簪,简简单单。
她坐在珠帘后,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影看向殿中。
骆桓一进来,目光便落在她身上,紧紧盯着帘后那道身影,竟看了许久都没挪开。
殿中一片寂静,最后还是淮安看不过去,轻轻咳了一声。
骆桓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垂首拱手道:“臣见过太后娘娘。”
姚清婼看着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骆毅的样子。
他不是骆毅,可他的身上有那种她喜欢的气息,与他相处时,她总觉得很轻松,没有国仇家恨,没有步步算计,只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直到骆桓开口说话,她的思绪还在飘荡着,眼神仍是虚虚地望着他。
淮安又重重咳了一声,尖锐到变了调。
姚清婼这才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啊!璟亲王……有何要事?”
骆桓压下唇角那点笑意,正色道:“今日较前些时日,暑气稍减,娘娘可愿移驾往臣的私宅,看看诸位姑娘建的诗社?”
姚清婼略作沉吟,点点头:“也好。只是摆驾太过兴师动众,大家也玩不尽兴,不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的装扮,倒是巧了,还真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于是莞尔一笑,“就这样去……只说哀家是……”
她歪着头想了想,“就说是……刑部尚书的表妹吧。”
骆桓原本还想着她会不会借自己的名头,听她选了祝昭明,眼底那点期待瞬间淡了下去。
那祝昭明,什么时候入了姚清婼的眼的?
他正想说什么,姚清婼已经转头吩咐道:“淮安,传哀家的话,命祝大人一个时辰后,于璟亲王私宅门外等候。”
淮安低头应了声“是”,悄悄抬眼看向骆桓,只见他面色微微一沉,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姚清婼倒是没留意这些,忽然想起什么来,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转向另一侧的景喜:“景喜,你瞧瞧,这衣裳能挡住这肚子不?”
景喜闻言,退后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认真地答道:“娘娘的罗衫松松垂着,刚好挡着腰腹。娘娘本就纤瘦,这将近五个月的孕身,若不仔细看,竟还真看不出什么来。”
姚清婼低头又看了看,满意地弯起嘴角:“那就好。”
话音未落,她转过身,直接一把掀开珠帘,脚步轻快地走下玉阶,几步便站到了骆桓面前,仰起脸来,笑得眉眼弯弯:“璟亲王,我们走吧!”
骆桓低头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近在咫尺,他方才心头那些沉郁便瞬间散了,温和一笑,点了点头:“娘娘请。”
侧身让开一步,目光却在她的笑颜上多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