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瑄出手很快。
骆铭的手刚触上腰间的剑柄,骆瑄的长剑已经动了。
只一剑,便划开了骆铭的咽喉。
骆铭瞪大双眼,双手胡乱地抓着空气,扑倒在地,再没有动弹。
年轻的那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可没跑出两步,骆瑄的剑已从背后追至,穿透胸膛,剑尖从心口露出半寸。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带血的剑尖,整个人便栽倒下去,压在骆铭的尸体旁边。
剩余的死士有人拔剑,有人后退,骆瑄甩去剑上的血,剑尖扫过他们,淡淡道:“降者不杀。”
死士们看了一眼地上两具还未凉透的尸体,纷纷丢下兵器,跪了一地。
骆瑄将长剑收入鞘中,转身看向院外的亲兵:“全部带走,细细审问。”
他走出荒院时,衣袍上的血迹在夜风中渐渐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执渊回到宫中复命时,已是黎明时分。
熙和殿内烛火未熄,骆毅一夜未眠。
执渊跪在殿中,将午夜之事如实禀报。
骆毅将朱砂笔轻轻搁在案头:“给朕彻查。”
他眸中寒色渐深,直透骨髓,“朕亲征的那些时日,他做过什么,见过哪些人……”
执渊叩首:“微臣遵命。”
他起身退下,骆毅靠回椅背,望着殿顶的雕梁画栋,目光幽深。
“骆瑄……”他低低念了一声胞弟的名字。
……
不出月余,大晋投降了。
消息传来,举朝欢欣,骆毅却在御书房中坐了许久,这种局面,竟与他心中的筹算相去甚远。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大晋内乱一阵子,几位皇子争储,少说也要互相消耗一年半载。
他正好借此机会休整兵马,也与姚清婼缓和一下关系。
此事来得蹊跷。
他派人去查,竟发觉大晋这场内乱,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在背后悄然搅动风云。
七位皇子之中,两个年幼的莫名暴毙,死因蹊跷;余下五人彼此倾轧,自相残杀。
最终,太子在东宫遭人毒杀,一场腥风血雨过后,七皇子仅余一人存活……那便是四皇子。
老皇帝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膝下仅存的这根独苗,终于撑不住了。
降书写了一夜,泪渍斑驳,天亮时分盖上了玉玺。
老皇帝带着四皇子,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大耀,亲自递上降书。
骆毅在曜华殿接见了他们,封了老皇帝一个顺安侯的虚爵,赐了封地。
说是封地,不过是州衙管辖下的一座县城,有名无实。
……
紫宸宫内。
喜鹊在树梢附近盘旋,扑棱着翅膀,姚清婼伸出手,口中发出一串鸟鸣声,喜鹊终于俯冲下来,稳稳落在她掌心里,叫了许久。
姚清婼静静听着,神色渐渐紧绷起来。
大晋归顺了。
而大岄,父皇他,终究没有听从她的建议。
她烦闷地望向天边暮云层层叠叠,压在山脊上。
这月余间,她夜夜忍受着骆毅的索取。
有时他的力道失了控,次日醒来,身上便会多出几片青紫的印记。
她以为只要她忍耐些,安心留在这座牢笼里,总能为大岄换来一线生机。
可大晋这么快就降了。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大岄?
喜鹊啄了啄她的掌心,姚清婼低下头,口中再次发出一串鸟鸣声,比方才急促了些。
大意是:传话给父皇,必须早做打算,大耀皇帝不日就会征讨大岄。加强关防,包括从前与大晋的边界,一处都不可疏漏。
喜鹊歪了歪脑袋,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紫宸宫上空盘旋了两圈,便朝着宫墙外疾飞而去。
姚清婼站在树下,嘴唇微微抿紧。
她不放心。
单凭口信,远水解不了近渴。
父皇年岁已高,又颇为刚愎自用,朝堂中更有各方势力掣肘,就算她把骆毅的布阵图画出来送回去,也未必有人能真的执行。
她必须想办法逃离大耀。
只要回到大岄,她便能说服父皇,许她亲率兵马,与大耀一较高下。
通过这阶段的观察,姚清婼已大致摸透了骆毅的用兵习惯,他的软肋,他的急躁,他一旦被激怒就容易犯的错误。
哪怕打不赢,只要能僵持一段时间,拖到大耀国力不济,大岄就能喘过这口气。
姚清婼想着,脚步不知不觉便向熙和殿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她站在不远处的廊柱后,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她能猜到,此时骆毅一定正与大臣们围在舆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她熟悉的山川河流,讨论着如何攻打大岄。
月灵静静地站在后头,看着主子心事重重的背影,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忽而,她察觉背后袭来一股无形的威压。
她缓缓回头,只见骆毅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一身明黄常服,面色冷峻。
他朝月灵轻轻一摆手。
月灵咬了咬唇,躬身一礼,无声退到了远处,眼神望向主子,满脸担忧。
姚清婼浑然不觉,望着那扇殿门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转身与月灵说话……
“你找朕?”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姚清婼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骆毅此时已走到她身后,近在咫尺,她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她慌忙稳住心神,暗忖道:真是个黑罗刹,怎么从身后冒出来了。
而后淡然敛起脸上的愁云,盈盈一礼:“陛下!”
骆毅用审视的目光从她脸上一寸一寸扫过,没有叫她起身,只淡声问道:“何事?”
姚清婼垂着眼睫,嗓音轻柔:“臣妾是想问陛下,可方便移驾紫宸宫用晚膳。”
骆毅显然不信。
近来他对她不知疲倦地索取,她一直隐忍,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今日忽然亲自跑来熙和殿,站在殿外不言不语,只是望着门发呆,这不像她。
“遣人来请即可。”
他的语气谈不上冷淡,却也没有什么温度,“何必亲自走这一趟。”
姚清婼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那陛下……”
话没说完,骆毅忽然转头,朝不远处的淮安一招手。
淮安小跑着过来,躬身听命。
“皇后既已盛情相邀,岂有不去的道理。”
骆毅语气悠然,“淮安,起驾紫宸宫。”
淮安垂首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去安排了。
骆毅迈步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发现姚清婼没有跟上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姚清婼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走在他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
月灵远远跟在后面,看着那两个身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