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阳破秽符,护心的;金光护身符,贴身放好,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还有这枚安魂定魄丹,含在舌下,能稳住你的识海和心脉。”
“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一切,有我。”
李玄将那几道还残留着她指尖温度的符,郑重地,收入贴身的内袋,又依言,将那枚安魂定魄丹,含在舌下。
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化开,识海里那股躁动的灼热,果然,平息了几分。
“好。”他看着她,紧绷的下颌,松弛下来,“都听你的。”
轿车,缓缓启动,驶下青螺山,汇入清晨的车流,朝着江城最南边,那座盘踞了百年、藏着无数阴私与罪孽的李家老宅,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
洛栀栀闭目养神,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铺开,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小火原本窝在‘黛山’里睡懒觉。
这几天,它被洛栀栀以灵泉液和丹药碎末精心喂养,焦枯的绒毛,已经肉眼可见地,长出了一层细密的、泛着淡淡暖红色的新绒,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却总算,不像刚破玉时那样,像块随时会断气的炭了。
起初,它睡得很安稳。
可随着轿车,一路向南,越靠近江城最南边那片,依山而建、占地极广的老宅群落……
墨玉戒里的小火,毫无征兆地,醒了。
它猛地睁开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浑身刚长出来的新绒,瞬间根根炸起,小身子,绷得笔直,冲着李宅的方向,发出一声又一声,急促、尖锐、充满了极致警惕与愤怒的鸟鸣。
“啾!啾啾!!”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撒娇、讨食的软糯,而像是一只神鸟,骤然嗅到了,宿敌的、污秽的、让它恨之入骨的气息。
洛栀栀霍然睁眼。
“怎么了?”李玄沉声问。
洛栀栀没有立刻回答。
她神念探入‘黛山’,试图安抚炸毛的小火,可那小东西,却罕见地,不听安抚,只是一遍遍地,冲着李宅的方向,凄厉地示警,赤金色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两簇,小小的、愤怒的火焰。
它在怕。
也在怒。
那座老宅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它刻在血脉最深处的、哪怕涅盘封印、哪怕沦为雏鸟,也无法磨灭的……
仇敌。
或者说,是让它当年,浴血涅盘、落难封玉的,罪魁祸首。
洛栀栀的眸光,一点点,冷冽下去。
凤凰,乃天地间至刚至阳、最克阴邪污秽的瑞兽。
能让一只凤凰,隔着这么远,就有如此剧烈反应的东西……
李宅深处那座所谓的“祈福斋醮”,那个被李振邦奉若上宾的“高人”,那盘借寿挪运、断人子孙的大棋背后所供奉的邪物……
恐怕,比周玄通,比玄清的一道魔影,还要古老,还要棘手。
“它在示警。”
洛栀栀抬起头,望向车窗外。
远处,晨雾缭绕之间,江城最南边,那片青灰色的、飞檐斗拱的老宅群落,已经隐隐露出了轮廓,像一头蛰伏在山坳里的、沉默的巨兽,张开了嘴,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凛冽。
“李玄。”
“你家这座老宅里,藏着的东西,恐怕,不止是借寿挪运那么简单。”
“小火它,认出仇人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
李玄的识海深处,那道裹着大师兄玄离残魂的金色封印上,新近裂开的纹路,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烫!
一股古老、威严、充满了怒意的金色法则之力,在他识海里,轰然震荡,仿佛那位沉睡的上古大能,也在这一刻,跨越了漫长的岁月,感知到了,某个,宿敌的气息。
李玄闷哼一声,按住眉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感觉到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玄离他……很愤怒。他在我识海里,说了两个字。”
洛栀栀看向他。
李玄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吐出,那两个,让车厢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至冰点的字。
“‘是它。’”
是它。
是什么?
是当年,封印玄离、让他只剩一缕残魂的仇敌?
是让凤凰浴血、落难封玉的污秽?
还是,盘踞在李家老宅、借了几代人寿数、如今,又把屠刀,架在李玄脖子上的……那个真正的“东西”?
洛栀栀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这一场,表面上为李玄“祈福冲喜”、实则暗藏杀机的斋醮法会,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陆家那座小小的七星揽运阵,只是一道,投在外面的影子。
而此刻,影子的源头,那盘下了几十年、甚至更久的大棋,那只藏在李宅最深处、翻云覆雨的黑手,终于,要在她面前,露出,真正的獠牙了。
轿车,缓缓停下。
老陈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少爷,洛先生。”
“李家老宅,到了。”
洛栀栀深吸一口气,压下墨玉戒里,小火愤怒的示警,扶着李玄,缓步,走下车去。
晨雾,尚未散尽。
朱红色的老宅大门,缓缓洞开。
门内,香烛的烟气,缭绕升腾,钟磬的声音,幽幽传来,一派为家主祈福的肃穆与祥和。
可在洛栀栀的望气术里,那座百年老宅的上空,哪里有半分祥瑞。
那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如墨的阴云。
阴云之下,无数道惨白的、被人硬生生借走了寿数与气运的冤魂虚影,在盘旋,在哀鸣,在等待。
而在那片阴云的最中央,在老宅最深处的某座法坛之上,一双隐藏在黑暗里的、幽绿色的眼睛,正隔着重重殿宇,遥遥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阴冷的笑意。
洛栀栀立在朱门之外,迎着门内,那一张张或虚伪热情、或暗藏机锋的脸,迎着那片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的滔天阴煞,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进身边李玄的耳朵里。
“走吧。”
“人家摆好了鸿门宴,布好了招魂阵,等了我们这么久。”
“我们总不能,让他们,失望。”
晨光,刺破浓雾。
一人,一凤,和一个被写定了死劫、却偏要逆天改命的男人,并肩,跨过了李家老宅那道,朱红色的、高高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