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死死盯着那块参差不齐的金色锦帛。
上面的太阳真火气息是他亲自烙印上去的。那丝太阴极寒的因果线,断口处还残留着十年前星空深处的狂暴法则波动。
破案了。
十年前,他派白泽推演天机,卦象显示太阴星有变,有未知变数介入。他派计蒙带着十万大军在陨石带像梳头一样搜了整整十年,连个活物都没捞着。他一直以为是巫族在暗中搞鬼。
那个截胡了太阴星主、撕裂了他天婚法旨、断了他补全金乌命格之路的幕后黑手,居然就是眼前这个成天把“和平共处”挂在嘴边、见人就鞠躬的紫州岛缩头乌龟!
“东华!”
帝俊喉咙里滚出一声完全走调的嘶吼。
他身上的金乌帝袍无风自动。原本金光璀璨的太阳真火,在这一刻因为主人的情绪失控,竟然隐隐呈现出一种要将虚空彻底烧穿的暗红色。九龙战车前方的纯金栏杆,被他生生捏成了滚烫的铜汁,顺着车辕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砸在下方的妖云上,烫出一个个窟窿。
“孤要将你抽魂炼魄!把你挂在太阳星的扶桑树上,用真火烧上十万个元会!”
帝俊猛地举起手里的帝剑。
剑锋直指东华。那股属于天帝的威压,混合着大罗巅峰的实质化杀机,像一座崩塌的神山一样倾轧下来。压得周围的空间发出一连串爆鸣。
东华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还把那块残片往上抛了一下,稳稳接住。
“喊那么大声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嗓门大?”
东华打了个哈欠,顺手把残片在自己那件暗金战袍上蹭了蹭刚才沾上的泥土。
“妖皇陛下,咱们讲点成年人的道理。你现在脑子里肯定在盘算,就算拼着这三百万大军不要,拼着西昆仑这块地皮不要,今天也必须把我弄死在这里以绝后患,对吧?”
东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天上那个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金乌。
“但我劝你收起那把破剑。”
东华两根手指夹着那块锦帛残片,轻轻晃了晃。
“这上面,沾着太阴星核的本源造化,更沾着你那点残缺不全的金乌命格气息。”
“你猜,如果我把这东西,顺着脚底下的地脉,直接扔进地底九幽最深处的化骨血海里。或者......”
东华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变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随便。
“或者我把它打包送给不周山底下那十二个不修元神、成天琢磨怎么把你们妖族清蒸水煮的祖巫。”
“你那本就有缺陷的金乌命格,还能撑几天?”
这话一出。
整个西昆仑上空原本沸腾的杀气,像是被一盆绝对零度的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
太一在旁边根本没听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看到大哥受辱,手里的混沌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嗡鸣。
“大哥!你管他手里拿的什么破布!我一钟砸下去,连人带布全给他砸成飞灰!”
太一双目赤红,抡起混沌钟就要往下跳。
“滚回来!”
帝俊猛地转头,冲着太一咆哮了一声。
这声音极大,震得太一脚下的妖云都散了一大片。太一愣在半空,举着混沌钟,一张脸憋得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泽刚才被太一一脚踹飞,这会儿连滚带爬地凑上来,死死抱住太一的胳膊,拼命摇头。
帝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咬着牙,鲜血顺着牙龈渗出来,在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腥气。
他太清楚东华捏住了他什么把柄。
妖族天庭即将立下,他现在缺的就是名正言顺的天道认可,也就是完整的天帝命格。天婚被毁,他命格本就不全。如果这块沾着他本源气息的法旨残片落入巫族手里。
十二祖巫绝对能顺着这根因果线,直接对他发动恶毒的盘古血咒。
到时候,别说建立天庭,他能不能保住大罗巅峰的修为都是个未知数。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帝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一手插兜、一手捏着残片的男人。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故意在紫霄宫示弱装可怜,故意在紫州岛交出法理大印引蛇出洞,故意让他把大军开到西昆仑。然后在这个妖族骑虎难下、最关键的节骨眼上,用他最致命的七寸,逼他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东华。”
帝俊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狠狠摩擦过,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疯狂。
“你以为拿这个就能吃定孤了?你把这东西交出去,巫族确实能借此咒孤。但你别忘了,你现在就站在这里!只要孤一声令下,三百万大军加上周天星斗阵旗,足以拉着你这大罗圆满的修为陪葬!”
“你可以试试。”
东华随手把残片塞回袖子里,左手重新握住那把插在石头里的纯阳无极剑。
剑身上的混沌怨念已经顺着他的手腕,爬上了小臂。那些黑色的经络在皮肤下剧烈跳动,带来一阵阵仿佛要将灵魂搅碎的剧痛。
但东华的脸上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抬起脚,在那条往外喷涌黄泉浊气的地脉裂缝边缘重重一跺。
“轰隆!”
方圆十万里的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无数细小的碎石脱离地面,反向漂浮在半空中。
“我刚才说了,我能顺着地脉抽干你们太阳星的底蕴,这可不是在开玩笑。我在地下埋的雷,比你头上的鸟毛都多。”
东华看着帝俊,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带着你的人,滚出昆仑。否则,大家鱼死网破。我烂命一条,紫州岛那破地方我大不了不要了。但你帝俊的天庭,你这三百万精锐,今天全得留下来给我当花肥。”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风吹过废墟,卷起漫天白玉粉末。
西王母站在东华身后。她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第一次发现,洪荒中最不讲道理的暴力,往往都披着最讲道理的外衣。这个男人把苟道玩到了极致,就是为了在掀桌子的时候,能把对方的底牌踩得稀巴烂。
许久之后。
帝俊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已经被一种极度冰冷的理智强行封锁。
建立天庭的战略目标高于一切。在这个节骨眼上,妖族绝对不能承受三百万大军覆灭和天帝命格受损的双重打击。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
“撤。”
帝俊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大哥!”太一猛地转头,满脸的不甘。
“孤说撤军!听不懂吗?!”
帝俊一把拽住九龙战车的缰绳,猛地调转车头。
三百万妖族大军在十大妖帅的约束下,带着满腔的憋屈和残存的煞气,开始缓缓向后退去。厚重的妖云来得快,退得也快。眨眼间,遮天蔽日的压迫感消散一空。
东华站在原地,目送着妖族大军消失在天际。
他知道,西昆仑保住了。
但他今天彻底撕破了那层老好人的伪装,洪荒全面大战的倒计时,已经在他拔出纯阳无极剑的那一刻正式开启。以后想在紫州岛安安稳稳地晒太阳,估计是玄了。
东华正准备转过身,跟西王母商量一下战后赔偿的问题。
他宽大袖口里的那个黄铜监听阵盘,突然爆发出极其刺耳的蜂鸣声。
红色的光芒透过布料透出来,闪烁的频率快得像是在催命。
东华手指一弹,将阵盘捏在掌心。
阵盘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喘息声,伴随着肌肉被暴力撕裂的动静,后土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砸进东华的耳朵里。
“东华!不好了......盘古血池废墟里的浊气暴动了......”
“有东西......顺着你挖的地下主干道......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