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动一下,我就切下你的脑袋!”
常羲握着月刃的手腕在剧烈地抖动。手腕上那一串银色的铃铛撞击着刀柄,发出乱七八糟的碎音。
东华单膝跪在玄冰上。脖颈处的皮肤已经被锐利的刀气划破,暗红色的血珠还没来得及滚落,就被极寒的太阴法则冻成了冰碴,死死黏在皮肉里。
很疼。
但比起气海里翻江倒海的纯阳道果,这点皮外伤算不上什么。阴阳逆转遁法的后遗症正在疯狂撕扯他的经脉,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将视线往下压了半寸,余光扫过常羲那张惨白且毫无血色的脸。
太乙金仙初期。
灵力虚浮,脚步站得太死,手腕虽然用力但毫无章法。
这丫头根本没杀过人。
外面可是百万妖族大军和十个大罗金仙级别的妖帅。太一的混沌钟还在外面砸门。这个时候如果跟她动手,泄露出一丁点大罗圆满的法力波动,计蒙手里的三叉戟下一秒就能把这片区域连同他们俩一起扬了。
这买卖不划算。
东华松开扣在腰间储物袋上的手指,慢慢将双手举过头顶。
动作放得很缓。
“小丫头,别激动。”
“谁是小丫头!”
常羲的声调猛地拔高,月刃顺势往下压了半寸。
那股属于太阴本源的死寂法则顺着伤口直往血管里钻。
“你这只妖族的走狗,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东华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冷空气,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你看我身上有妖气吗?”
常羲愣了半秒,视线下意识扫过东华的衣服。
“妖族那帮连化形都化不利索的文盲,能穿得起我这件首山之铜掺东海母星沙手工定制的战袍吗?”
东华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接,语气熟络得像是在跟邻居家的小妹聊天。
常羲的眼眶还红着,但那股视死如归的杀气被这句话硬生生卡断了。她盯着那件暗金色的云纹战袍看了一会儿,确实没闻到妖族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骚臭味。
“那你鬼鬼祟祟潜进来干什么!”
常羲咬着牙,但手里的月刃不自觉地松了三分力道。
“我是你姐姐请来的洪荒最强阵法维修工。”
东华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上的表情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你没看外面的大阵都快被那只金乌砸烂了吗?你姐姐发了加急订单,我这是走绿色通道赶过来修阵的。”
阵法维修工?
订单?
常羲那颗没经历过洪荒险恶的脑袋,瞬间被这几个闻所未闻的词汇塞满了。
姐姐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了?太阴星自从开天辟地以来,连只公蚊子都没飞进来过。
东华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这丫头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资料上写得明明白白。常羲生性贪玩,被羲和关在太阴星上当了无数个元会的留守儿童,最受不了的就是新鲜事物的刺激。
对付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网瘾少女,讲什么大道因果都是扯淡。
“我要是妖族的探子,刚才进来的瞬间就发信号摇人了。”
东华放下举着的双手,随意地拍了拍膝盖上的冰屑。
“你在这太阴星待了这么多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不想知道洪荒大陆最近流行什么好玩的?”
常羲咽了一口唾沫。
“流行......什么好玩的?”
就在她分神的这零点一秒里。
东华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缕极其温和的纯阳之气顺着冰面游走,毫无声息地缠上了那把散发着极寒之气的月刃。
这股气息没有任何攻击性。
极寒的太阴之气遇到这缕纯阳,就像烧红的铁块丢进了雪堆,瞬间爆出一团白色的水汽。
常羲只觉得手心里一暖,那股她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杀戮法则被硬生生化解开了。
她吓得倒退三步,月刃横在胸前,眼睛瞪得滚圆。
“你......你干了什么!”
东华站直身子,伸手抹掉脖子上的冰血。
“一点免费的售后服务而已。你这把刀常年受太阴本源侵蚀,里面的器灵都快冻僵了,我帮它舒筋活血。”
常羲低头看着手里泛着一丝暖意的刀刃。
这个人说话好生有趣。
不像妖族那些动辄喊打喊杀的野兽,也不像洪荒大陆上那些满口因果宿命的古板神仙。
最关键的是,他刚才明明有机会反制,却只是化解了寒气。
“你真的不是妖族?”
常羲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道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东海紫州岛首席......散修。”
东华把“男仙之首”四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这名头现在拿出来,等同于在脑门上贴个靶子。
“紫州岛?”
常羲歪着脑袋想了想。
“没听过。不过你刚才说洪荒好玩的......”
她话还没说完。
脚下的万载玄冰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声极度凄厉的呵斥穿透了层层阵法,从广寒宫深处砸了过来。
“帝俊!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便引爆太阴星核,大家同归于尽!”
那是羲和的声音。
常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手里的月刃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姐姐!”
她不顾一切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大殿的方向跑去。
东华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羲和那个一向软弱退让的女人,竟然被逼到了要自爆星核的地步。
帝俊这只死鸟,下手比他推演的还要黑。
要是星核真炸了,他藏在里面的转生池和主元神全得跟着陪葬。
“娘的,修阵法修成抢险救灾了。”
东华一脚踢开地上的冰块,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接顺着常羲跑过去的通道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