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细若游丝的因果线,死死缠在紫州岛外围的护岛大阵残柱上。线的那头直通九霄云外,透着一股让东华头皮发麻的造化味道。
女娲。
东华盯着那条线,刚才突破大罗圆满的兴奋劲,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他太了解那个披着未来圣母皮的疯狂生物学家了。凌霄宝殿上那么大的阵仗,帝俊用河图洛书都没查出那方印玺的端倪,女娲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因果线探了过来。
她没去三十三天界揭发,说明妖族天庭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她感兴趣的,是紫州岛里藏着的这个能逆转先天神圣本能、把“退让”演绎到极致的异类。
被一个想解剖你的大能盯上,这事想想都让人反胃。
但东华没去斩断那条线。现在斩断,等于直接告诉女娲自己心里有鬼。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地下洞穴深处的炼器室。脚步踩在滚烫的岩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女娲的事往后推,大不了闭关不出。眼下有个能直接要了道爷命的东西,快砸下来了。”
东华推开炼器室沉重的石门,扬起一阵灰尘。
妖族天庭已立,帝俊接过了男仙之首的法理。量劫的业力确实被那方假印玺的漏斗引走了。但天道不是瞎子。它原本安排东华当这个靶子,现在靶子跑了,还把妖族拉出来顶雷。等天道剧本彻底偏航,那股反噬的紫霄神雷,绝对会顺着他这具纯阳本源的身体劈下来。
传统的防御阵法根本挡不住天罚。那玩意儿不讲五行生克,直接锁定真灵,劈在身上就是魂飞魄散。
东华走到炼器炉前,袖袍一挥。
“哐当”一声巨响,一块足有半丈高的暗金色金属锭砸在地上。震得整个炼器室的防御符文都闪烁了一下。
首山之铜。洪荒最坚硬的材质之一,连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都只能在上面留个白印。这是他花了上千个元会,偷偷摸摸在洪荒各地挖回来的存货。
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大罗圆满的纯阳真火顺着指尖喷涌而出,将首山之铜完全包裹。
高温让室内的空气开始扭曲。东华没管脸上淌下来的汗,他闭上眼睛,神识探入自己的元神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团刺目的金色光晕。
一万点天道功德。
这是他无数年来,偷偷游荡在东海边缘,超度那些被龙族和海妖厮杀波及的无辜亡魂,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在洪荒,功德就是硬通货。别人拿它来提升修为、斩除心魔,或者炼制杀人不沾因果的功德灵宝。
但东华不打算这么干。
“鸿钧传的斩三尸之法,斩到最后七情六欲都没了,成个没有感情的天道傀儡。道爷我走的是大道的法则证道之路。这天道赐下的功德,真要吸进本源里,以后还怎么跟天道翻脸?”
他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纯阳真火。
“既然不能吃,那就拿来当导线。”
东华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喷在半空。双手猛地向外一拉,那团一万点天道功德被他生生从元神中剥离出来。
失去功德护体的瞬间,他脸色白了几分,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大把粗砂,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他手上动作没停,十指翻飞,打出上万道玄奥的法诀。
“凝!”
那团功德金光被法力强行压缩,化作一条流光溢彩的金线,直接扎进了已经被烧得通红的首山之铜内部。
金属锭里发出凄厉的嗡鸣,似乎承受不住这股不属于物质界的力量。
东华死死盯住炉火,神识化作刻刀,顺着功德金线游走的轨迹,在铜锭表面疯狂刻画符文。
这不是普通的阵纹。
这是他结合前世避雷针的原理,硬生生推演出来的“因果牵引”和“强制定向”法则。
时间在地下炼器室里失去了意义。
五十年过去,首山之铜被拉长,变成了一根三丈长、碗口粗的青铜柱。
八十年过去,青铜柱表面的符文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每一道刻痕里,都流淌着暗金色的功德液滴。
第一百个年头。
炼器炉里的纯阳真火彻底熄灭。
东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那头用玉簪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乱得像个鸡窝。身上那件破旧道袍被汗水反复浸透,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他盯着眼前那根平平无奇的青铜柱。
没有任何法宝该有的珠光宝气,也没有半分灵气波动。表面坑坑洼洼,看着就像是从哪个凡人废墟里刨出来的烂铁棍。
但只要神识探进去,就会发现里面交织着密密麻麻的因果线,就像一个随时准备吞噬雷霆的黑洞。
“成了。”
东华扯开干裂的嘴唇,笑得有些难看。
一万点天道功德,一滴不剩,全砸进去了。这买卖亏到了姥姥家。这玩意儿没有任何攻击力,拿去砸人都不如一块板砖顺手。防御力也仅限于本体坚固。
它只有一个作用:强行转移天罚。
只要把它埋在指定地点,耗费一点寿元作为引子。方圆万里之内,哪怕是天道降下的紫霄神雷,也会被里面的功德和因果法则强行拐弯,顺着牵引符文,劈向避雷针锁定的方位。
雷劫不是认准了我东华劈吗?
行,那我就给天道指条明路。
东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没用储物法宝,这根功德避雷针牵扯了太多的因果,装进袖里乾坤容易被天机察觉。
他走上前,双手抱住青铜柱,硬生生将其扛在肩膀上。首山之铜的重量压得他脚下的岩板咔嚓作响。
“妖族现在气运鼎盛,头铁得很,正好帮道爷我抗抗雷。”
他扛着柱子,顺着一条早就挖好的地下暗道,悄无声息地摸出了紫州岛。
外面的夜色很沉。
东海的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
东华避开了大阵残柱上那条女娲的因果线,像个偷盗凡人铁器的贼,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