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极其艰难地扶着柜台爬了起来,他张着嘴巴,看着眼前这位已经彻底“走火入魔”、把自己套进极其荒谬的逻辑闭环里出不来的侍郎千金,一时间竟然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很想极其大声地吼一句:“姑奶奶!他真的就是个破落户少爷郭禹颉啊!你想得太复杂了!”
可是,摸了摸袖子里那极其厚实的两千两银票,钱掌柜硬生生地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钱掌柜极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给郭禹颉上了一炷香,“郭公子,我已经尽力明示了。但这位大小姐的脑洞实在太大,硬是把您拔高到了上古神明的地步。您自求多福吧……”
“多谢钱掌柜指点迷津!我沈婉清欠你一个极其巨大的人情!”
沈婉清极其郑重、极其豪迈地对着钱掌柜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
她现在觉得自己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读懂了吉页公子“终极隐喻”的知音。那股子强烈的使命感和宿命感,让她的灵魂都得到了极其崇高的升华!
“翠柳!我们走!”
沈婉清极其霸气地一挥手,转身就像是一个极其骄傲的常胜将军,带着满腔的春水和极其离谱的“真相”,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出了翰墨斋。
“卓苒嫌弃你不懂风雅,我懂!吉页公子,你等着,我沈婉清,这就来寻你这文坛圣人!”
夜风中,只留下钱掌柜一个人站在铺子里,极其凌乱地在风中石化。
夜色褪去,大宋京城迎来了初秋的一个清晨。
城东郭家老宅里。
郭禹颉洗漱完毕,换上了那身新做的青色杭绸长衫。他将那把红木十五档大算盘留在家里,只在袖中揣了一叠新裁好的澄心堂纸,以及那支花重金买来的极品紫毫笔。
既然那位重情重义的李老爷子顶着满城风雨保他,那他郭禹颉就绝不能只在商界里当个满身铜臭的财神。大宋朝重文轻武,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他要给李卓苒的“十里红妆”,必须得有一层极其耀眼、让全京城文人都顶礼膜拜的功名金光来镀底!
“崇文书院……”郭禹颉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秋气,嘴角勾起一抹理智且冰冷的弧度,“原主在那里受的那些窝囊气,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
半个时辰后,崇文书院。
作为京城最顶级的皇家书院之一,这里汇聚了满朝文武的嫡子和各地的才子举人。今日的书院格外热闹,因为恰逢每月一次的“秋日文会”。
书院正中的明伦堂前,早已摆好了几十张铺着红毡的长条书案。一群穿着各色锦缎华服的世家公子和才子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摇着折扇,互相吹捧着近日的新作。
当郭禹颉那一抹极其清冷的青色身影跨进书院大门时,原本喧闹的明伦堂前,极其突兀地安静了三秒钟。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见到了白天诈尸的活鬼一样,齐刷刷地盯在了他身上。
“这……这是郭家那个废物?他前几天不是摔破头快死了吗?” “还真是他!郭家连饭都吃不起了,他居然还穿着一身新杭绸来书院?怕不是把家里最后半亩祖坟地都给卖了吧!”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哟!这不是咱们书院鼎鼎大名的‘白卷才子’郭禹颉吗?”
一个穿着极其骚包的暗紫色金线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的年轻公子,极其嚣张地分排众而出。
此人名叫侯耀祖,乃是当朝正四品大员的嫡子,平时在书院里横行霸道,也是带头霸凌原主最狠的纨绔头子。
侯耀祖极其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郭禹颉,折扇一合,敲着手心嗤笑道:“怎么着?听说你家连买棺材的钱都没了,今天跑来咱们秋日文会,是想趁机讨几口大家吃剩下的冷猪肉填饱肚子吗?”
“哈哈哈!侯少说得对!郭大才子,要不要本少爷赏你几个铜板去买烧饼啊?”旁边的几个狗腿子立刻极其大声地附和起来。
面对这般极其恶毒的当众羞辱,若是以前的郭禹颉,早就满脸涨红、浑身发抖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此刻,郭禹颉不仅没有低头,那张清俊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用一种极其高维度的、仿佛人类在观察动物园里上蹿下跳的猴子般的冷漠眼神,极其平静地扫了侯耀祖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反驳,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郭禹颉径直越过了侯耀祖,走到了一张最偏僻的空书案前,极其从容地将袖子里的澄心堂纸和紫毫笔摆好,然后极其极其淡定地坐了下来。
被彻底无视的侯耀祖,感觉自己就像是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显得自己刚才像个跳梁小丑!
“你!你个破落户,竟然敢无视本少爷!”侯耀祖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地就要冲上去找麻烦。
他堂堂四品大员的公子,平日里这郭禹颉见了他,哪次不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瑟瑟发抖?今天居然敢把他当空气?!
侯耀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郭禹颉的书案前,手中的泥金折扇“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震得旁边的砚台都跳了一下。
“姓郭的,你装什么清高……”
侯耀祖正准备破口大骂,可当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郭禹颉刚刚摆放整齐的文房四宝时,原本嚣张的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叠泛着淡淡冷香的纸张,又看了看笔架上那支毫毛色泽温润如玉的毛笔。
“这……这是澄心堂纸?!还有这笔……这是徽州老字号的极品紫毫?!”
侯耀祖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声音大得整个明伦堂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周围看热闹的世家公子和才子们,顿时像炸开了锅的马蜂窝一样,呼啦啦全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