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映岚的夜鸦先认出了白启。
它从廊顶俯冲下来,贴着他肩侧叫了一声,又立刻掉头往前飞。
白启握住剑,沿它来的方向看去。
前面一座旧转运台亮着半圈光。
程舟站在光外,盾牌抵着台侧,背后放了三个已经封好的箱子。殷东右手雷光收得很紧,正盯着对面那人脚边不断转动的一枚铜片。
闻映岚自己在更后方。
一头灰毛兽伏在她身边,尾巴压住地上细绳,绳的另一端连着台前一块看似松开的石板。
两名敌修。
都是中期层次。
一个持短戟,另一个捧着半截旧傀儡的头,头颅双目仍亮,正不断牵动台外几段尚能动的残肢。
不是冲进来便能拿药的地方。
他们在争转运台的这一轮位置。
白启没有高喊,先传去一条很短的消息。
【铜片先停一下。】
殷东看见,眼神没动,手里雷光却沿程舟盾边一绕,落到那段本就潮湿的石路上。
敌修以为他又想靠雷光拖人,短戟立刻向前。
程舟没有正接这一戟,盾向侧边倾斜,只挡碎开的几道余光,脚下同时退过半步。
雷真正落的,是铜片。
片上微光晃了一下,转动短暂停住。
阿德已从那名修士侧后斩入。
对方急忙回戟,仍被双剑先后压住。五柄飞剑从窄廊散开,将他想借转运台躲开的路占住,逼得他只能正面承受。
“白启!”程舟低声叫了一句。
白启没回头,先看另一人。
那半截傀儡头已经转向自己,台边残肢也随之一震,最粗一段机械臂沿地面直扫过来。
闻映岚忽然抬手。
夜鸦一齐掠过傀儡头前方,没有去碰护光,只让持头的人视线先被遮住一瞬。灰毛兽同时咬住绳尾,将那块一直压着的石板向外拖开。
下面是空的。
残肢前端扫到这里,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陷住便不能动,却使原本连贯的一击突然慢了。
白启两柄飞剑沿空隙切进,点中头颅与残肢之间那段时明时暗的联系。
残臂落下。
另一名修士脸色一变,想先收头颅,殷东的雷却已从侧面逼近。他不得不分力护住手指,负责牵动残肢的那道光终于断开。
白启双剑骤然变重。
正面那人原本还能靠戟身多撑一轮,此刻护层接连被压,脚下又没有足够地方退,短戟终于向内折进一点。
阿德顺着折角斩入。
第一人倒下。
白启没有在血溅起时追第二个方向,先将仍横在程舟前面的半条机械臂压开,让他们能真正退到台边安全处。
持头修士已经转身。
他看见白启中期气息,也看见这个刚从别处打过一场的人,出剑竟没有明显变慢,最初想用残傀拖住再拿箱子的念头立即散了。
可他退的那条路,五柄飞剑已先占了两处。
想走,得先挡。
白启短闪接近,双剑没有照着第一人的办法硬压,而是看准对方收傀儡头时那段分力,先将持物的手逼到身体另一侧。
对方一记掌力打向他腹侧新伤。
白启侧身,琉璃分开余力,痛却仍清楚地传来。他没有因此硬撑着追同一剑,先让深蓝大剑带偏对手肩臂,阿德才真正送进空处。
第二人倒下。
殷东掌中雷光慢慢收回,第一件事却是回头看箱子。
三个都在。
闻映岚也先将灰毛兽唤回,检查它拖绳时受伤的前爪,确定不重,才松了口气。
白启看着他们,没忍住笑了一下。
程舟将刚才挡过碎光的盾角翻出来看,手腕还在发麻,殷东指间也有两道被反震割开的浅口。
他们做的只是牵制其中一瞬。
真把那两名修士的正面攻势交过来,没有白启,仍然很难接住。
几人都明白,却没因此觉得刚才那些准备无用。若铜片不停,残傀的手臂不落进空处,白启一样得多承担一轮不必要的夹击。
“收获不少?”
“够用了。”殷东说完,又低头看看自己三个箱,改口,“够用一阵。”
先前白启说够吃几天时,他还觉得夸张。真拿到手,才知道有些药看着一小份,分开配好,能把卡了很久的地方补得多实。
程舟将盾移开,肩背比上次稳了不少。
“齐观刚去另一侧验路,等他回来就转走。这一轮本来已经排到我们,他们拿个傀儡头便想让人全退。”
白启看了眼两具尸体上的赤环,明白了。
不是都认得他的画像。
有些人就是看见满箱的药,便先动手。
他将能立即取走的战利品收好,没让同伴带着未解除的傀儡头上台。那东西仍偶尔闪光,连他也只看出一部分,不适合现在碰。
程舟忽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中期了?”
白启点头。
殷东张了张嘴,最后只看向他腹侧那条新包扎。
“又伤了?”
“已经比前几日轻。”
白启将安全养息点与几条不能走的路发过去,顺手指出转运后该先去哪里交接,别让身上的伤拖到出园。
几人听完,没有再说跟他一起走。
白启要去的地方,与他们现在能稳妥拿到东西的地方,已经不是同一种难度。
各自把已有的带出去,同样有用。
齐观说,这轮转运只到宗门外缘的接收地,到了那里再与二队会合。白启把这句话记住,免得以后看见他们的点位分开,又误以为哪里出了事。
闻映岚已经将夜鸦收回大半,只留最后一只验路。召唤也要花力量,前面能省下的那一点,到了真正需要时,便不是空着手去等别人来。
他从随身留着的两门原本里选出偏卸力的那一门,暂交程舟,自己已经录过的图仍留着。
“先带回去核。真合适,再照改好的练。”
程舟接得很慎重,没有立刻把玉贴到额边。
闻映岚拿出自己多的一份清心药,放到白启袋边。殷东则递来两支高能补剂,什么也没说。
白启看了看,收下。
用得上。
齐观很快回来,见台前多出的两具尸体,先顿了一下,又立刻把已经验过的路线调出来。
他带回的不只有路。
一份从旧工坊旁录来的炉号表,被他按现有字义重新排过。上面写着哪一类符号指外炉,哪一类才通向内库,至于最后几行,他明确标了不懂。
白启看过,发现其中一个字,正是自己那份旧库记录里没能认出来的。
“这份给我。”
“发了。”
齐观说完,才又看向他。
“你别看能对上,就把后面的也全当一样。旧工坊和主殿有几种叫法不同,我还没找到完整的表。”
白启点头,将未定的部分同样保留。
能帮上忙的人,不必都拿着剑站在他身后。
这回不走陌生出口。
白启帮他们把箱子摆上台,等旧令让那圈残光真正接稳,才退到外侧。
临走前,殷东的目光落到阿德上。
“你剑上这道,以前没有吧?”
白启低头。
暗纹又长了一点。
程舟也看见了,想到方才那几次真实碰撞,神情慢慢认真。
“再这么打,它快跟不上你了。”
白启将剑收好,拍了拍衣袋里那份旧库记录。
这趟不是白启拿完所有,再给同伴分一点。他们也在这片旧宗里找到了自己能用的东西,知道何时争、何时退,拿回来的图与药,同样能替他省下一段路。
白启接过最后两支补剂,将自己的那份安全路线完整发出,没有再留一条只有口头说过的退路让人猜。
“在找办法。”
转运台的光将几人带向另一处相接的旧路,不是直接送回蓝星,却已远离这片争夺最密的廊道。
白启等光散去,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地图。
然后,独自往天工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