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匣被送上来时,白启正站在石台前看图。
图没有直接刻在石上。
他按住台侧,掌心登阶印微微发热,一幅很浅的山势便在意识里展开。没有药名,更不标哪间屋子藏着好东西,只有公共廊道、几处养息殿与旧时的交接地。
有些路灰着,有些断在半途。
旁边一道神意反复提醒,以眼前真实情况为准。
白启认真看了两遍,取出终端,把能记清的位置逐一画上。
他没有把整座山当成已经看透。
可哪怕只多知道几条路,后面遇到人拦着,也不必站在对方选好的地方再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东西取回,白启沿最外面的石廊入宗。
廊柱很高。
许多地方已经被雨水侵蚀,柱脚却仍留着当年修补过的痕迹。路边一座小亭里有石槽,水从铜兽口中流下,沿亭外暗沟去向更低的庭院。
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即装瓶。
不是有光、有香味,就都能当药喝。
前面忽然传来争执。
石廊在此分成两段,左侧桥面缺了一半,只剩右边窄桥能走。三名修士站在桥头,旁边放着刚拆下来的木板,将原本便不宽的过道又挡住一半。
两名蓝星武者正在前面。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旧牌,脸色有些沉。
“门也过了,还要给你们东西?”
对方听不懂大半,能说汉语的那人只指桥,再指自己的药袋。
意思很明白。
桥在他们手里,想从这里走,要留下药。
白启停在远处,先看了一眼桥下。
很深,底下有未散的雾。
贴着山壁的地方还亮着几段禁纹,显然不是能随便遁过去的土层。直接飞也不合适,他刚让一柄飞剑抬高,桥头石兽的眼睛便跟着亮了一下。
白启立即收回。
那边一名修士转头,认出他的双剑,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最靠前的人顿时看过来。
化神中期层次。
他的令牌比其他两人完整,手里却没有赤色兵器,腰侧悬着一把宽刀,刀鞘上缠着深绿细线。
不一定与赤霄宗一路。
也不耽误他先收过路的东西。
白启向桥旁看去,前面的蓝星武者注意到他,微微摇头,像在提醒不要为了这点事硬碰。
白启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左侧断桥。
桥头那人皱眉,说了句什么。
会汉语的修士笑了一声。
“那边,断了。”
白启没有争辩。
他走到断桥前,伸手拨开一片垂下来的藤,后面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石面。石面没有字,只刻着与刚才意识中相近的廊纹。
登阶印贴上去。
墙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震动。
右桥那名刀修的笑意慢慢淡了。
断桥没有重新长好,桥旁一段看似完整的山壁却向内退去,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石路。路侧灯盏逐一亮起,照出更高处的环廊。
不必过桥。
白启把入口位置发给那两名武者,又补了一句需要登阶印验证,别贸然往里撞。
两人看了看他,再看仍挡在右边的人,一时都没说话。
他们过门更早,却只知道旧牌能开的那道支门。
白启没有再等,沿石路向上。
身后有人叫他。
那名会汉语的修士换了语气,问这条道通向哪里,愿意拿别的消息换。
白启回头看了一眼。
“先把人家的路让开。”
那人脸色变了变,没有再接。
他也不指望一句话便能让对方听从,只将桥口情况留了记录。自己的路能走,其他人若还要走右桥,也应当先知道谁在那里等着。
上到环廊,风一下大了。
右桥那两名蓝星武者最终没有交药。
他们退回更早的岔口,照白启发来的方向,另寻一条虽然远些、但不必先从人家兵器底下过去的路。
其中一人给他回了条消息,问正门是不是谁都可以再试。
白启答可以,又把百阶的实际要求说清。
只是没把自己走起来不累,写成所有人都能照做。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懂”,没有再拉着他问能否替人开路。
从这里能看见下面那座窄桥,桥头的人仰着脸,白启则背着剑匣从他们上方经过。
持令早进的好处,他已经看见。
正门这趟,也没白走。
白启沿廊走了很久。
宗内比门外看着更大,许多道路绕山而建,看似相距不远的两座殿,真正过去,却要先转半圈山腰。
到了傍晚,他才找到第一处养息殿。
殿门只开着一条缝。
里面一座石人抬起头,认过登阶印以后,让他伸手按住面前的圆盘。盘边亮出两圈细光,一圈代表初次通过可用的份额,一圈则是后面需要自己补足的部分。
白启没有立刻换。
他问了退路,也试着确认同伴能不能进去,最后得到的答案很清楚。
大殿里除了静室,还有两排公共石台。
石台不替人疗伤,只能隔开旁人误闯的神意;真正有泉浴、能缓缓温养身体的地方,在更里面。每一处门边都刻着相应消耗,哪怕旧字看不全,也能看出它们并不相同。
白启分别记下。
不重的伤,不一定非往最贵的地方走。真受重创时,也不能只因门口看着完整,便把能救命的时间全耗在一间普通静室里。
他特意确认了能从这里离开的另一条门。
那条门通向后山,不必原路退出长廊,位置也没有出现在侧门附近的旧牌拓图上。
白启站了片刻,将那段路单独添进自己的终端。
以后未必用得上。
先知道,总比握着剑被堵到门口,才临时去找强。
资格认人,不能随便转给别人。
里面也不保证永远挡住所有强攻。
但旧阵仍在,受到攻击会有反馈,常规持令者进不去已经有人用着的静室。若后面受伤,至少能先争到一段真正不用握着剑的时间。
白启将位置记牢,退出殿门。
今天走的路不少,腿却没酸。他坐在廊角吃完东西,又练了一轮养气,将百阶里反复完整发劲的感觉整理好。
能练顺的,留在身体里。
不急着把那一百步另算成一门新本事。
夜里,附近有队伍从侧路经过。
其中一人看见他掌心未完全散去的金纹,脚步明显慢了一点,随后与同伴换了几句短话,继续向内。
白启听不懂,却能看见他们的目光。
通过正门的事,瞒不住。
他也没想瞒,只将明日准备走的路线重新核过,早早合眼养神。
第二日上午,百草院的屋顶终于出现在眼前。
藏经阁在另一条路上,距离稍远。
白启在岔口停了一下,先向百草院走。
自己现在不缺能练的功法。
缺的是把身体真正填起来的东西。若先有了材料,后面在这座宗门里能做的事,自然更多。
院外有座小亭,亭下刻着采药旧规。
字大多不认识,图却很清楚:一只手伸向根部,旁边画着闭合的门;另一只手托住已经成熟的部分,后面则有一道向外的箭头。
白启没有急着照图动手。
他先看过门边两具傀儡,沿院外走了一圈,才找到能与旧图对上的水口。
两具傀儡没有因登阶印向他低头,手里兵器也未放下。白启记住它们与药田的距离,没有再往内多迈一步。
水口旁长着一株赤色药草。
半面围墙已经塌了,它却仍被一小圈淡光护着。叶缘像缠着很细的火,下面一段根,隐约透出带金的纹理。
白启蹲下来,打开药材目录。
相近的图片出现在很靠后的位置。
朱霞养髓芝。
那一页的使用备注,不是化神。
是宗师。
白启看了看眼前的草,又看了看目录,慢慢将手从封袋边挪开。
东西好。
先弄清楚,该怎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