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毒泽五公里后，第一支队伍停了下来。
模型的隔离罩没有漏，队员的过滤器却被潮湿黏液堵住。备用滤芯更换完成之前，他们只能放缓速度，用罡气隔开口鼻附近的雾。
这种办法有效，也很费劲。
白启从旁边经过，脚步没有减慢。
他看过前方地层，能走的位置很窄，最深处还压着旧合金管道。运输架无法从地下过去，他便先沿硬地拉到尽头，再自己下潜查看对岸。
河底一片灰紫，淤泥里有大量腐败根系。
白启找到埋在泥层下的石梁，将坐标发了回去。程舟按着位置放下盾牌，殷东连续三道雷击，清开石梁表面的黏膜。
运输架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闻映岚没有召唤巨猿帮忙。
它一样会中毒，进来以后还得分心保护。她把精神留给夜鸦，始终让它在毒雾上方查看下一处硬地。
白启将拉绳向肩上收了收，沿石梁继续跑。
一只拳头大的紫色囊泡在脚边破开，浓雾陡然淹过膝盖。他抬脚越过，琉璃光层挡住囊泡喷出的腐蚀液，口鼻间却没有任何不适。
毒素对他没有作用，液体腐蚀物品，仍得另外处理。
几枚记录探头跟着他转向。
监控区里，有裁判把画面放大，确认白启没有藏着过滤装置。登记的天赋说明很简略，只标了高强度精力维持和毒素抗性，不含其完整上限。
裁判看过数据，默默将抗性的评级向上调整一栏。
又过十公里，联邦队出现在前面。
莱昂已经卸去金光，靠队友轮流牵引。他的日冕能烧开薄雾，却会让隔离罩承受额外热量，不适合整段路一直放着。
伊莲娜的队伍也在附近，几面薄镜撑出折转的空气通道。毒雾被引开，前方路线却必须不断重新测量。
白启从两支队伍中间跑过。
没有爆发，也没有出剑。
运输架滑轮碾过硬地，一次次发出相同节奏的轻响。他跑得太稳，让人很难判断他究竟留了多少余力。
莱昂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接过了牵引杆。
“别跟他争这一段。保住滤芯。”
同一时间，国内二队到达毒泽中段。
韩凛把风雪压成一条狭长的气流，陆承霄在模型外侧维持无形护罩，齐观记录沿途毒雾浓度。谢知白站在前方，数次避开泥层下将要破裂的囊泡。
他们速度不慢，精神消耗却在增长。
“右边那条路，线很乱。”谢知白忽然提醒。
韩凛立即放慢风流。
陆承霄仍想从上方过去，却在抬起运输架时感到一阵阻力。雾中悬着看不见的细丝，像粘在空气里的蛛网，专门缠住高处的物体。
“换地面。”韩凛说。
谢知白揉了揉眼睛。他看到的可能性很多，并没有一条足够清楚，继续盯下去只会更乱。
这时候，他宁愿相信队友根据已知信息作出的判断。
第一支进入深泽的沙海队，正在登记点外等着。
拉希姆抬手，在侧方铺出一条平整砂道。那是六支队伍都能使用的近路，底下却藏着他操控的细砂，只要前方通过，后半段就会突然沉下去。
规则允许改变地形。
被截住的队伍还可以撤回，并不会遭遇不可逆的伤害。拉希姆需要的，仅仅是让追兵多耗一点罡气。
白启站在砂道边，抬眼看他。
“底下的矿粉，原来是这么用的。”
拉希姆笑了：“样品那份没有控制印记，放心。”
白启没有踩上砂道。
他走进旁边更浓的毒雾，在齐腰深的黑水里找到一段凸起的岩层。右手摸过石面，空明视界顺着裂缝展开，他将能落脚的位置逐一标出。
殷东踩着标记过来，把一根牵引杆扣在运输架上。
程舟则将盾牌斜插进石缝，临时搭成一处支点。
四人只用了半分钟，便从毒雾里绕到了登记点背后。
拉希姆转头时，白启已经站上了平台。
“你的地道，下回收过路费再说。”
“下回你也得先愿意走。”
两人隔着毒雾笑了一下。
登记任务是取得三处不同深度的毒泽样本，分别封存。平常得有人穿隔离服下去，最少需要数分钟，白启接过采样筒便沉进泥层。
第一处、第二处、第三处。
土遁中他放慢速度，避免带起不同层的泥水。每一只采样筒封好以后，闻映岚都立即核验编号，再交给殷东固定。
平台提示音接连响起。
采样完成以后，登记台还要求各队确认一片毒泽的活性源头。雾气从几处地下裂隙出来，其中两个只残留旧毒，一处才在持续补充。
误选旧裂隙，后面所有净化装置都得重新调整。
白启下去看了三次，将活跃位置标在平台背后的硬地上。他没有靠自己能不能感觉难受判断毒量，而是用统一采样纸看颜色变化，再核对地下流向。
殷东在那一处放下探头，指示灯立即稳定下来。
旁边一支队伍已经在另一处开槽。发现数值不对，领队只能让人把设备拆回来，所有人又得在浓雾里多停一阵。
白启则转身去取运输架。
免疫让他能待得久，空明视界和工具让他知道该做什么。两项合在一起，这片别人最不愿停留的毒泽，反倒给他留下最多可以从容完成的任务。
监测画面里，他没有在任何一次采样后表现出眩晕。原本专门为这段准备的三种解毒剂，直到离开登记点，都没有拆过封。
白启湿着袖口上来，顺手喝掉一支营养液。完美肉体没有伤口可修，主要是在补足长时间搬运和保持筋骨负荷所需的营养。
他不疲劳，身体依旧需要真实物质维持。
过了登记点，是一片低洼的缺氧盆地。
白启这才戴上面罩，将自带的小型供氧瓶打开。雾气有毒，他可以忽略；没有氧气，靠天赋并不能替肺部变出空气。
程舟走过来，替他把后方束带收紧。
“你还剩全部滤芯。”
“你们一人拿一个。”白启说，“后面够用。”
程舟接过来，重新检查模型的状态。
毒素渗入，零。
碰撞损伤，零。
目前唯一增长的，是任务完成距离。
他们出了毒泽，已经把第二支队伍甩开九公里。毒雨对别人是必须不断换药的阻碍，白启却一直保持着出发时的速度。
前方石柱上结着厚霜，石柱后则是一片白色冻原。白启拉住绳，回头看了眼闻映岚发来的路线。
“继续？”
殷东拧紧供氧瓶，笑了一声。
闻映岚把剩余滤芯数发到队内，三个人都还有备用。她又看了一眼白启没有用过的解毒剂，把最外面的口袋扣好。
单靠自己抗毒，并不能让四个人一起不受影响。白启省下来的耗材却真的让整个队伍不必在后面为缺药停住，越往深处，这份优势越明显。
“继续。你今天别把我们拖散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