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启在食堂里见到了谢知白。
青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粥已经凉了。他没有戴墨镜,一双眼睛颜色很淡,瞳孔边缘浮着浅白纹路,看人时总显得格外专注。
白启刚走近,旁边一名端餐盘的队员突然脚下打滑。
谢知白伸手托住了盘底。
汤汁晃了一圈,没有洒出来。
那名队员连声道谢,他只笑了笑,将餐盘放回对方手里。直到白启坐下,青年才指向自己对面的杯子。
“你再晚半步,那杯豆浆会倒。”
白启低头,发现剑匣边缘恰好贴着杯沿。他把东西移开,抬眼看向谢知白。
“命运之线?”
“别人这么叫。”谢知白用勺子搅着冷粥,“我一般只看得见很近的一段。刚才那个人的鞋底沾了油,盘子很重,倒下去的可能性大,线就比较清楚。”
“要是他临时换个方向?”
“线也会变。”
谢知白说得坦然,仿佛在解释一种常见的侦察设备。
白启对这点反倒颇有好感。
能够预判与一定会发生,差得很远。越是厉害的能力,越要明白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苏川端着两大盘肉走来,正要坐下,谢知白忽然抬起头。
“你的杯子也会倒。”
苏川立即停步。
一缕无形力量从后方绕来,把他餐盘里的杯子提到空中。青年从门口走进来,抬手一招,那杯水便稳稳落在白启桌边。
“现在不会了。”
来人穿着宽松外套,头发有些长,脸上一直带着笑。他身后悬着三只餐盘,盘里的食物摆得很整齐,一双筷子还在自动拆包装。
“陆承霄,南部。”
苏川仰头看着半空的餐盘,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比面对强敌更直接的羡慕。
“天空之主?”
“叫名字就行。”陆承霄在旁边坐下,“那个称号是他们起的,我在家还得自己刷碗。”
“你这能力不能刷?”
“能。水费得我交。”
白启笑出了声。
陆承霄看着随意,餐盘落下时,却没有让桌上的一张纸动一下。念动力分成细小支流,分别托住不同物体,连筷子拆掉的塑封都被压成一团,送进了垃圾桶。
很细。
白启自己的九道念丝,能完成相似动作,却做不到对方这样毫无痕迹。
韩凛端着餐盘走来,陆承霄立即替他拉开椅子。
“北边路上又冻坏几台车?”
“一台都没有。”韩凛坐下,“你上次压坏的训练塔,赔完了?”
陆承霄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一点。
两人显然认识多年。一个习惯先考虑东西能不能承受,一个习惯先把东西托起来试试。谢知白夹在中间,默默把自己的碗往窗边挪了几寸。
白启问起预选。
韩凛放下筷子:“上午基础测评,下午协作。取八人。没有单挑淘汰,谁能完成任务就留谁。”
“你想跟谁一队?”陆承霄问。
韩凛看了看他,又看向谢知白。
“你负责让人活着到地方,他负责让人别走错。”
“那你呢?”
“让追来的人走慢点。”
桌边几人都笑了。
这话说得平常,白启却知道,暴雪最危险的地方并非冻住一个人。风速、温度、视野一起下降时,整片区域都会进入韩凛熟悉的节奏。
对面的人越想快速破局,越容易在看不见的地方出错。
预选场开放后,他们分别进去检测。
白启的第一项是连续搬运。三吨重的测试块必须跨过二十组障碍,落点不许破损,最终记录速度与力量衰减。
他抱起测试块,按要求走了一圈。
第二圈,速度几乎相同。
第十圈,负责检测的军官开始低头确认仪器。
搬运结束,白启把测试块放回底座,顺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肩背肌肉没有出现明显酸胀,罡气护层也只是起初用了一点。
后面的精细控气,反倒比搬运费神。
五柄飞剑在晃动的窄环之间穿行,脚下平台不断改变倾角。白启用双剑守住身前的移动靶,念丝必须始终照看两处。
他没有追求最高速度。
第三轮,平台突然翻转,他借剑柄支撑身体,飞剑却仍走完了最后一个环。落地之后,脑后才泛起一阵轻微紧绷。
这一个月的特训,总算用上了。
检测员没有立刻放他离开,又打开了第三项。
屏幕里有六条正在变化的路线,其中两条末端标着伤员位置。白启必须一边维持罡气循环,一边选择能够及时完成救援的次序。
他最初选了距离最近的人,走到第二个转弯,才发现那里堵着正在上涨的水。
白启停了一息,主动撤回那条路线,先关闭另一侧的阀门。几秒钟的迟疑扣掉了时间分,后面的两名伤员却都被保住。
最终成绩没有满分。
军官看了看记录,倒是点了点头:“改得及时。”
白启从平台上下来,重新回忆那幅路线图。他看得快,偶尔也会把自己能过去的地方,当成所有人都能过去的地方。
团队任务里,这个习惯得改。
另一边,陆承霄抬起八个测试块,像把八片树叶摆在空中。速度比白启更快,到了最后两圈,额角却出现了汗。
韩凛的测试靶则被一层薄冰包住。
冰层不断旋转,替他分担冲击。谢知白选择了最少动作的路线,提前绕开几次突发变化,却在最终的持续输出项目中落后了一截。
每个人都有特别强的一项,也有必须靠队友补上的地方。
下午协作,白启与殷东、闻映岚、程舟临时同组。
任务是在倒塌的模拟街区里带出四具伤员模型。地下埋了金属阻断层,空中则有干扰风场,单纯土遁或者飞行都不能一路通到终点。
白启先钻进能走的地层,找到支撑位置。
程舟顶住碎裂墙体,殷东用雷矛切断失控装置,闻映岚放出青角鹿,引开几只训练傀儡。四人接连转过三处街口,没有浪费一次回头的时间。
最后一道墙,程舟的盾牌陷了进去。
白启没有替他硬拉,先把土层里的应力分布指出来。殷东沿那个位置刺下,半面墙顺势垮向空地,盾牌终于脱出。
模拟伤员毫发无损。
终点响起提示音,闻映岚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走过的街区。
“这队可以。”
傍晚,八人名单公布。
白启、殷东、闻映岚、程舟为一队;韩凛、谢知白、陆承霄、齐观为二队。国内剩下的选手转入备选名单,训练与后勤资源照常保留。
东方朔把名单发到群里,最后附了一句话。
“从现在起,战区排名不计入成绩。你们只有一个共同名次。”
陆承霄很快回了一个举手的表情,问能不能先把餐费报销。
韩凛没有理他。
白启则关掉消息,抬头看向已经亮灯的主会场。
外国代表队开始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