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脚下的青石同时变软，井口向外张开。白启以阿德插进地面，琉璃光层挡住从水影里探出的十几只手。
第一层光幕碎了。
他借着碎裂产生的反冲，将闻映岚甩回殷东身旁。自己则顺势沉入井边土层，绕过那些追来的水手。
殷东雷光落下。
假夜鸦当场炸碎，井水却仍在上涌。水面浮出一张与闻映岚一模一样的脸，朝她缓缓笑了。
“给我你的门，我替你走出去。”
闻映岚抹去脖子上的血痕，眼神冷下来。她主动打开异界之门，一头披着岩甲的巨猿从门内跃出，双拳轰向井沿。
巨猿只能停留一分钟。
这一分钟，足够白启看清井底结构。
井底没有水。数百面镜子斜插在土中，每一面都照着城里一处门窗。所谓井中人，借的是被照者的形貌与能力。
“左下第七面。”白启出声。
岩甲巨猿砸开井口，五柄飞剑紧跟着没入井底。
镜面接连碎裂。
井里的闻映岚先是愤怒，随后露出茫然神情。她似乎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宁愿砸掉整口井，也不肯与她照面。
最后一面镜子裂开时，城中数十扇窗户同时关上。
闻映岚收回巨猿，走到白启身旁：“这次欠你一条命。”
“先记着。”白启看了一眼井底，“以后军功分配有争议，我拿出来作证。”
她原本还想认真道谢，闻言忍不住笑了。
齐观却没有笑。他在碎镜背面找到一层薄薄血膜，血膜仍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井底往外爬。
“前两次我来时，没有这个。”
城里开始出现新的规则之外的东西。
第247章 血在敲门
夜色渐深，城里的梆子声停了。
无面居民纷纷关门，连那些会主动招呼活人的店铺也熄灭了灯。整座古城像在躲避某个比外来者更可怕的东西。
众人经过一处医馆时，里面忽然传来撞门声。
笃、笃、笃。
门板向外鼓起，细小裂缝中渗出鲜血。殷东一雷封住门缝，血液立刻顺着墙根爬向别处。
程舟翻出旧记录：“这间医馆原本只会卖药。没记载过血。”
白启听见屋内有活人的心跳。
不止一个。
他以飞剑挑开屋顶瓦片。医馆内挤着十几个人，有两名军方探索者，其余是身穿古装的城中居民。
他们全都低着头，牙齿抵在彼此颈边。
地上散着一批封存箱，箱体印着军方编号。齐观认出，那属于半个月前失踪的小队。
“他们被困在这里。”
白启还没来得及下去，屋内一名探索者突然仰头。牙齿变得细长，瞳孔里只剩血红。他一口咬穿旁边居民的脖子。
被咬的居民原本没有血。
此刻体内却涌出暗红液体，连纸白色的脸也慢慢长出五官。
“感染会让鬼城的东西长出血肉。”齐观迅速记录，“然后再抽干它们。”
医馆大门轰然炸开。
十几道人影扑向众人。实力最高的只有三星，动作却快得诡异，连被斩断手脚的也在地上爬行。
闻映岚再次开启异界之门。
一头青角鹿踏入街道，鹿角散出清冷光芒。扑来的感染者动作稍缓，白启趁机以飞剑钉住两名军方人员。
“他们还活着，先留。”
其余感染居民冲得太近，殷东的雷电沿街道横扫，将它们成片击倒。倒地后，一缕血气从它们口中钻出，朝内城深处飞去。
白启抬剑斩断其中一缕。
血气落在地上，钻进砖缝，仍旧朝同一方向移动。
“有源头。”他说。
城中忽然响起一声凄厉长嚎。
远处屋顶接连掀开，无数人影在瓦片间奔跑。它们中有城里的无面居民，也有被困数月的探索者复制品。
它们全都长出了尖牙。
赵曼妮不在队中，外围监测只能靠齐观的设备。数字接连跳动，最终停在四位数。
“一千三百多。”齐观声音发紧，“数量还在涨。”
闻映岚抬头看向更远处。
连第一条街上的影子更夫也在逃。它被一道血影扑倒，手中的灯笼落地，影子随即被吸得干干净净。
那些东西会吸人血，也会吸鬼城居民赖以存在的精神力量。
整座槐阴城正在染病。
上千名感染者从四条街同时涌来。
闻映岚让青角鹿退回门内，转而召出岩甲巨猿。巨猿挡住正面街口，程舟立盾堵住左侧窄巷。
殷东落到屋顶，雷网沿瓦片向外扩散。
紫光一闪，最前方上百名感染者同时栽倒。后面的踩着它们继续向前，红色眼睛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雾里。
“这么多，杀光得打到天亮。”殷东说。
“先截住血气。”白启指向屋顶，“它们倒下以后，力量全往内城跑。我们杀得越多，源头吃得越饱。”
齐观立刻调整探测器。血气汇聚的位置，在内城最古老的祠堂下方。
众人且战且退，沿路封闭巷口。岩甲巨猿的召唤时间到了，闻映岚不得不收回它，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一名感染者突然从程舟盾后钻出，扑向她脖颈。
白启从地面升起，阿德横拍，将那东西砸回墙里。闻映岚趁机后撤，掌中门缝再次亮起。
“你的召唤快过负荷了。”白启看她一眼。
“我知道。等进了祠堂再换下一只。”
闻映岚收起能力，改用长刀近战。她是锻罡巅峰，靠自身实力也足以守住一条巷子。
前方却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路中，身上没有感染痕迹。闻映岚刚要提醒，齐观已经认出她。
“上次探索时见过。她会领人去内城，别碰她。”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慢慢长出两颗尖牙。
她笑着打了个响指。
四周感染者同时停住，随后沿墙壁与屋檐爬起，将六人头顶全部封死。它们的血气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张大网。
闻映岚忽然觉得手心发烫。
她的异界之门自行打开，门后传来召唤生物不安的嘶鸣。血网正在顺着天赋波动钻进去，想把门另一侧也拖进鬼城。
闻映岚立刻关门，门缝却卡在半空。
“它在咬我的门！”
白启把两柄大剑交叉插入地面，九曜飞剑沿血网边缘接连穿刺。血网刚被切开，便从小女孩身上重新长出。
小女孩咧嘴笑道：“姐姐，把门借我玩玩。”
她猛地冲向闻映岚。
白启已经先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琉璃光层轰然展开，小女孩一头撞上去。她背后的千余道血气跟着压来，前六层光幕接连炸裂。
白启脚下青石碎成粉末，身体却没有后退。
“学姐，关门。”
“我在关！”
“看着我这边。”
闻映岚侧头，看见白启右手握着的深蓝大剑。剑身纹路亮起，街道两侧水缸、井口与地下沟渠同时喷出水流。
水流绕开她，全部撞上小女孩背后的血网。
殷东也在此刻落下。
雷霆顺着水网炸开，血气短暂失去控制。闻映岚抓住空隙，猛地合拢异界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