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金属钉被送进临时检测车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兽潮仍在持续,近岸的炮声却比之前稀疏了许多。失去巨蟹兽压阵后,海防军重新夺回三个火力点,伤员也被分批送往后方。
白启躺在医疗车里,胸前贴着固定带。两支营养剂正通过针管缓慢注入体内,断骨已经回到正确位置,新生骨质却还很脆弱。
军医盯着扫描结果看了半天,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按这个速度,四个小时后可以正常行动。想进行高强度战斗,至少得等到晚上。”
“兽潮能等到晚上?”白启问。
“它要是肯等,我可以给你开假条。”军医把固定带收紧一格,“现在老实躺着,少说两句也能省点力气。”
白启刚准备闭眼,车门便被人从外面拉开。殷东换了一套战斗服,头发依旧带着焦味,手中还拎着一个透明隔离箱。
那枚黑钉静静躺在箱中。
“初步结果出来了。”殷东把检测终端递过来,“材质无法确定,功能倒是测出了一部分。”
黑钉会持续释放微弱的精神波动,频率与引兽笛高度重合。它能放大魔兽的攻击欲望,还能让目标对特定信号产生服从反应。
检测人员暂时给它起了个名字。
兽印钉。
“植入时间超过三个月。”殷东指了指一条数据,“那头巨蟹兽一直待在深海,解限会要靠近它都不容易,更别说把这东西钉进神经。”
白启看向隔离箱。黑钉表面残留着雷击后的焦痕,内部波动却很稳定,像是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它平时不需要控制巨蟹兽。”白启说,“只要提前埋好,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发信号。深海魔兽数量很多,少一头不会有人注意。”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殷东拉过一把椅子,“刚才审了那两个俘虏,他们都说没见过兽印钉。”
“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哪边看?”
殷东闻言笑了:“你现在很像审讯科的人。”
“我只是不信解限会的人。”
白启掀开固定带下床。军医刚想阻止,他已经把吊瓶挂在阿德剑柄上,拖着移动支架朝临时审讯室走去。
殷东看了眼那柄兼职输液架的S级大剑,沉默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两名俘虏被分开关在装甲车内。先前用刀的锻罡后期武者双手都被束缚,肩头伤口封着抑制罡气的合金钉,脸色苍白,神情却很平静。
隔离箱被放到桌上时,他的呼吸没有变化。
白启坐在对面,也没有开口。九道念丝铺开,捕捉着对方每一丝精神波动,车厢里只剩营养剂滴落的轻响。
半分钟后,俘虏先笑了。
“你们想让我认这个东西?”
“你认不认识不重要。”白启说,“它被取出来的时候,你在两百米外。现在它进门,你的精神波动快了一成。”
俘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害怕的也不是这枚钉。”白启继续道,“你怕我们顺着它找到某个地方。旧港区,还是海下货运隧道?”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俘虏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足够了。
殷东没有继续逼问,拿起终端直接离开审讯车。十分钟后,近岸区域的旧地图被送进指挥室,七个已经发现的引兽点也被一一标了上去。
旧港区废弃多年,海下货运隧道曾在界门灾害中坍塌。地图上仍保留着旧时结构,其中三条支线一直延伸到近海下方。
一名技术军官把七个引兽点连起来,手指忽然停住。
“不对,还缺两个点。”
“按频率强弱补上。”白启站在地图前,胸口的固定带让他的动作略显僵硬,“巨蟹兽出现的位置算一个,刚才那名刀客负责的信号塔算一个。”
九个点被重新标注,细线在地图上组成一个并不规则的圆环。旧港区位于圆环北侧,海下货运隧道恰好贯穿中央。
指挥室安静下来。
此前众人只把引兽笛当作制造混乱的工具。如今这九个点连成一体,兽潮的意义已经完全变了。
有人在利用整条海岸布置一座大阵。
白启低头看向隔离箱。身后的剑匣里忽然传出一声轻鸣,声音很轻,却没能逃过他的精神感知。
他伸手打开剑匣。
最靠近黑钉的那柄九曜飞剑正在微微震动。剑身上的星纹明灭不定,黑钉表面的纹路也随之泛起暗红微光。
白启将两者拉开,震动立即减弱。重新靠近,剑鸣再次出现。
“同一种材料?”殷东问。
“材质不同。”技术军官快速扫过结果,“更像是纹路产生了共鸣。飞剑上的星纹比兽印钉完整,结构也复杂得多。”
九曜飞剑来自军科院补全的古老传承,兽印钉却掌握在解限会手中。两者之间隔着漫长年代,此刻偏偏出现了回应。
白启正要仔细查看,地图中央突然弹出一片蓝色警报。
“近海温度下降!”
负责监控的士兵迅速调出数据:“圆环中心水温下降了七度,还在继续降。地下三十米出现稳定能量反应,强度正在上升。”
屏幕上,九个引兽点依次亮起。
暗红色光圈缓慢收拢,最终全部指向旧港区地下。
半小时后,前线指挥部调整了作战方案。
海防军继续守住登陆线,同时抽调一支小队进入旧港区,清理仍在运转的引兽节点。小队人数不能太多,否则容易抽空岸线;实力太弱,又经不起解限会拦截。
白启被叫到指挥车时,固定带已经拆掉一半。
他走路仍能感觉到胸口发紧,至少不再需要拿阿德挂吊瓶。前线指挥官将一枚临时权限徽章推到他面前。
“你负责路线和任务判断。遇到六星气息立即撤退,发现大型阵法只定位,不要擅自深入。”
白启拿起徽章:“队长是谁?”
“你。”
“军衔呢?”
“任务权限和军衔无关。”指挥官看穿了他的想法,“也不额外发津贴,军功照常计算。”
白启略感遗憾地把徽章别在胸口。
机动队很快在车外集合。殷东靠在装甲车旁,赵曼妮正在同步侦察设备,顾铮则背着一面几乎与人等高的重盾。
只有四个人。
“苏川他们留在七号防线。”赵曼妮把一张实时地图投在众人中间,“纪霜、魏烬、温今安、许修杰都在那里。那边连着伤员通道,不能没人守。”
苏川的通讯恰好接进来:“听说你当队长了?给我留几个活的,我这边全是些两三星的小东西,军功凑得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