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认出了这张和赵曼妮很像的脸。
只是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黑雾，也没有属于无光森精神体的冷漠，赵曼妮握住轮椅把手，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白启，我姐醒了。”
赵明澜轻轻按住扶手，想要站起来。
白启快步走近，抬手示意她坐着就好。
“不用这么客气，你刚醒过来。”
赵明澜没有坚持。
她仰头看着这个比想象中还要年轻的少年，认真开口。
“我叫赵明澜，无光森里发生的事，曼妮已经告诉我了。”
她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像是在汇报工作一般。
“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白启笑了笑。
“你妹妹出了不少力，我只是负责进去砍树。”
赵曼妮听见这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整个无光森都快被砍没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顺路去林子里捡了些柴火。
“明澜。”
叶初桐走了过来。
赵明澜抬起头，脸上的郑重终于变成了一丝笑意。
“叶师姐，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
叶初桐在轮椅旁蹲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感受了一下，才松开手。
“你身体的底子还在，先把身体养好慢慢恢复就好，不要心急。”
“我记得出事之前，你还说要来找我切磋呢。”
赵明澜脸色微微泛红。
“现在恐怕更打不过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等你。”
叶初桐语气平静，仿佛她们只是隔了一段时间没有见面，那场漫长的失踪，也不过是让一场约好的切磋往后推迟了些。
赵明澜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
“好。”
她的目光落向训练场。
合金地面上到处都是剑痕，远处摆着几柄已经报废的训练重剑。刚刚见到的那个少年站在叶初桐旁边，气息没有多么张扬，可一举一动，都有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力量感。
自己确实落后了很多。
但人已经出来了。
她低头握了握手指，这一次，比病床上有力了些。
“等恢复以后，我也该继续往上走了。”
“无光森里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保护妹妹都做不到，只能在一场又一场混乱的梦里等着别人来救。
赵明澜不愿再将希望全部寄托在等待上。
叶初桐看着她，点了点头。
“先听医生的，后面的事来得及。”
短暂叙旧之后，赵明澜没有继续打扰。
她看得出来，叶初桐正处在十分关键的时候。赵曼妮又陪她坐了一会儿，便推着轮椅返回医疗区。
训练场重新安静下来。
白启转过身，掌心再次浮现暗金色气流。
“我们继续吧，我会把我的理解全部教给你。”
两个人很快又投入到功法的讲解之中。
到了傍晚，苏川和白灵提着饭盒过来时，他们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白启一只手比画着什么，叶初桐闭着眼睛，隔一会儿便提出一个问题。
叶初桐身上的气息时强时弱，偶尔有一缕从场中扫过，他的皮肤便会不自觉地绷紧。
白灵在旁边找了张桌子，把饭菜一份份摆好。
“哥哥，先吃饭。”
“来了。”
白启应了一声，等叶初桐这一轮运转结束，才拉着她走到桌前。
叶初桐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肉，停在半空。
她时不时地进入沉思状态，功法也在迅速的进步。
之后的两天，几个人几乎都没有离开训练区。
苏川和白灵按时送饭，自己也留在附近训练，赵曼妮照顾姐姐之余来过几次，每次都能看见叶初桐身上的变化。
第一天，她还需要白启频繁提醒。
多年来养成的发力习惯，稍微分神就会有些失控，到了第二天，叶初桐已经能够自己察觉偏差。
那些淤积在经脉深处的杂乱力量，被她一点点剥离出去。原本需要分出大量精神镇压的熔炉，渐渐能够独立运转。
积累多年的百战之气，也终于有了更好的发挥作用的空间。
暗红色气流不断向内收缩，颜色越来越深，边缘逐渐泛起一层金意。
叶初桐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已经越过了大半个训练场。
“这次怎么样？”
白启没有回答，只是提起阿德，朝她斩了过去。
叶初桐抬手握住训练重剑，迎上剑锋。
铛！
两柄剑碰撞在一起。
涌入体内的冲击刚刚散开，熔炉便自行运转，将其中能够利用的部分卷入，剩下的顺着不同路径卸出。
她没有再刻意去压制百战之气，但这一次胸口没有发闷，背部也没有传来熟悉的灼痛。
一缕新生的百战之气缓缓落入熔炉。
紧接着，原本沉寂在深处的庞大积累也随之流动起来，贯穿躯干与四肢。
叶初桐握剑的手微微一震。
白启连人带剑向后滑出十几米，鞋底在合金地面上拖出两道刺耳的摩擦声。
叶初桐立刻收力。
白启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反而笑了。
“恭喜你，已经大成了。”
叶初桐没有立刻说话。
她能够感受到，体内那些过去始终无法顺畅调用的力量，此时正在不断与自己融为一体。
气血愈发旺盛，精神愈发清明。
那种卡在某处、明明还能变强却无法再进半步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个身体都已经被填满的充盈。
叶初桐抬头，看向训练场上方。
“白启。”
“嗯？”
“让他们离远一点。”
她缓缓放下重剑。
“我要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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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启没有迟疑。
九道念丝同时伸出，卷起场边的器械与饭盒，他自己则一手一个，把苏川和白灵带出了训练场。
几乎就在三人越过警戒线的同时，场内的空气猛然一沉。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外荡开。
合金地面上的碎屑先是贴紧地面，随后又缓缓飘起，悬在叶初桐周围。
她站在原地，呼吸变得极为悠长。
每一次吸气，四周的能量都会向她汇聚。每一次吐气，体内便传出一阵低沉的震鸣。
白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空明视界之中，叶初桐全身的气血都在加速流动。
过去各自承担不同作用的力量，正在被一股更强的意志贯通。丹田、躯干、四肢，直至眉心深处，逐渐连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一道身影落在训练场外，像是坐着火箭来的，屁股后面还拖着尾炎。
白启定睛一看，果然是东方朔。
这位教官看见场中叶初桐的状态后，茫然了一瞬，随即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