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血色残月刺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吧台前那个啃黑面包的壮汉,手里的面包“啪嗒”一声掉在油腻的地板上。
没人去捡。
佣兵工会的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台破旧的空调外机发出“嗡嗡”的杂音。
几十号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这会儿觉得脖子后边直冒凉气。
老金那张肥胖的脸瞬间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大滴大滴往下砸。
他哆嗦着手,拿丝绸手帕胡乱抹了把脸。
“血、血十字……彻底没了。”老金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吞了口砂纸。
旁边几个老牌佣兵团的头目面面相觑。
昨晚那场单方面屠杀,没传出一点风声。
今天一早,照片直接砸在所有人的脸上,这是在立威。
“这暗月防务,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独眼佣兵压低嗓门,牙齿还有点打颤。
“一夜之间平推了十二门迫击炮的阵地,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
他狠狠吸了口手里的雪茄,却没吐出烟圈,全呛在肺里咳得满脸通红。
“怪物,惹不起。”另一个光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刀疤。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传遍了整个中东无序区。
暗月防务四个字,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禁忌。
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小军阀和雇佣兵,现在听到这四个字,连拿枪的手都得多抖两下。
修理厂外。
黄沙漫天,今天连风都透着股不安分。
陆渊拉开卷帘门,刺眼的阳光晃了下眼睛。
他单手插在校服兜里,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
修理厂门口那条满是坑洼的土路上,平时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现在,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防弹越野车。
十几个穿着迷彩服、满脸堆笑的各路势力代表,正排着队站在大太阳底下。
一个个手里拎着密码箱、古董字画,还有人牵着两头纯种的阿拉伯马。
马蹄子在沙地上烦躁地刨着坑。
“老板,你醒啦。”老狗满脸红光地迎上来。
他那件破迷彩背心早换成了一件崭新的黑西装,虽然有点不合身,勒得肚子上的肉直颤。
老狗搓着手,指着门口那群人。
“都是来拜码头的。东边那个大胡子,是秃鹫佣兵团的;牵马的那个,是黑鲨军火商的代理人。”
他嘿嘿直乐,露出一口黄牙,“听说昨晚的事儿,全吓尿了,赶着来送孝敬呢。”
陆渊把香烟夹在耳朵上。
他扫了眼那群人,那些代表一触到他的目光,立刻点头哈腰,腰都快弯到沙子里了。
“收。”陆渊吐出一个字。
“全收。不拿白不拿。”
老狗立刻像个接旨的太监,颠颠地跑过去清点礼品。
黑面神赤着上身,扛着那挺重机枪坐在废轮胎上当监工,吓得那些代表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午。
一辆加长版防弹林肯停在修理厂门口。
车门推开,卡扎军阀的副官战战兢兢地走下来。
这副官穿着一身有些褪色的旧军装,手里捧着个红木盒子,腿肚子直转筋。
陆渊坐在铁皮桌后面,脚搭在桌沿上。
手里把玩着那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刀刃在指间来回翻转,发出“刷刷”的轻响。
副官一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听着都疼。
“陆、陆老板。”副官结结巴巴地开口,汗水把军帽都浸透了。
“我们卡扎将军说了,之前军火库的事儿,是个误会!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陆渊没说话,手里的军刺“夺”的一声扎在铁皮桌上。
入木三分。
副官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赶紧把红木盒子举过头顶。
“将军说,为了表达歉意,这是城南那半个油田的股权让渡书。”
他咽着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以后油田的分红,每个月准时打到暗月的账户上。只求陆老板……高抬贵手。”
陆渊拔出军刺,随手拿桌上的抹布擦了擦刀刃。
“油田?行啊。”
他冲老狗抬了抬下巴,“签字,拿钱。”
卡扎这老狐狸,是真怕自己晚上也去给他丢两颗破片手雷。
半个油田换条命,这笔买卖他算得精明。
一连几天,修理厂成了无序区最热闹的地方。
陆渊来者不拒,把这些白送的资源全部吞下。
现金、黄金、油田股权、军火渠道,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
暗月防务不再是那四五个人的草台班子了。
修理厂后院的三个大仓库被连夜打通。
叶轻寒穿着件干净的白大褂,头发简单扎在脑后。
脸上终于洗干净了那层黑灰,透出几分常年呆在实验室里的苍白。
她手里拿着张复杂的电路图纸,正指挥着十几个新招来的技术兵安装一台大型离心机。
那是老狗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二手货,刚刚运到。
“轻点放!这玩意儿里面的轴承要是歪了一毫米,你们全得卷铺盖滚蛋!”
叶轻寒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带着股女博士特有的严谨和强势。
陆渊靠在仓库门口的门框上。
看着里面忙得热火朝天的简易实验室。
各种闪烁的仪器指示灯,还有满地乱拉的黑色电缆。
“初级实验室算搭起来了?”陆渊问。
叶轻寒摘下护目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算是吧。勉强能造一些微型脉冲干扰器的原型机。不过精度还不够。”
她指着角落里一堆拆开的无人机零件。
“你给的资金太充足了。给我一个月,我能把蜂群控制中枢的基础代码写进实战芯片里。”
陆渊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修理厂前厅。
陆渊陷在刚买的真皮沙发里。
这沙发皮质很软,坐上去会往下陷,舒服得很。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台厚重的军用笔记本。
幽灵的电子音正在汇报今天的流水。
“老板,卡扎那边的油田分红到账了。加上其他势力送来的保护费,还有清理血十字缴获的资金……”
电脑屏幕上,那个不记名的瑞士银行账户界面打开。
一串长长的数字映入眼帘。
九位数。
一亿三千万美金。
这笔钱,如果放在几天前那个破网吧里,陆渊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这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是暗月防务继续扩张的燃料。
陆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顺着喉管流下去,让人头脑清醒。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茶几边缘。
那里摆着一本老旧的台历,纸张泛黄。
上面画着个红色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