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巍峨的金銮殿内,瑞脑销金兽里吐出袅袅青烟。
景和帝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
最近他心情很不错。
因为东厂厂公魏督公刚给他献上了一对从江南搜刮来的极品玉如意。
更重要的是,据密探回报,金帐汗国的大王子哲别,已经率领五万精锐铁骑逼近了漠北城。
“算算日子,哲别的大军应该已经踏平漠北了吧?”
景和帝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站在龙椅下方的魏督公,立刻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谄媚地凑上前。
“皇上圣明,五万草原铁骑,那是何等摧枯拉朽的战力。”
魏督公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上,堆满了阴毒的笑容。
“漠北那地方,穷山恶水,守军不过几千老弱病残。”
“别说抵挡了,恐怕蛮子的马蹄一踩,那破城墙就得塌一半。”
景和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征这个乱臣贼子,朕留他一命流放漠北,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既然他不知好歹,还敢在边关招兵买马,那就让蛮子的刀去要他的命吧。”
朝堂下,满朝文武立刻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皇上神机妙算,借刀杀人,兵不血刃除掉叛逆,实乃大靖之福!”
兵部尚书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他摸着胡子,一脸的幸灾乐祸。
“皇上,等哲别拿下了漠北,咱们再派大军去跟他们‘和谈’。”
“到时候顺理成章地割让几个不值钱的边关城池,换来十年的太平,国库还能省下大笔军费呢。”
景和帝听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
“爱卿言之有理,这买卖,划算得很啊!”
就在君臣几人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声凄厉的长呼,打破了金銮殿里的祥和气氛。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举着一面插着羽毛的告急红旗,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
“扑通!”
传令兵体力不支,直接摔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八百里加急!漠北八百里加急战报!”
景和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慌什么!是不是哲别已经把萧征的脑袋砍下来了?”
景和帝冷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传令兵。
“呈上来,朕要亲自看看,这个乱臣贼子是怎么死的。”
魏督公赶紧小跑着下去,从传令兵手里接过那封沾满血迹的战报。
他一边走回龙椅前,一边还不忘拍马屁。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萧征一死,您的心头大患可就彻底除了……”
魏督公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战报上的第一行字。
“轰!”
魏督公的脑子里就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那张涂满白粉的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死灰色。
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战报都快拿不稳了。
“怎么了?磨蹭什么,念!”
景和帝见他这副见鬼的模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魏督公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看了一眼景和帝,又看了一眼战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皇……皇上……这战报上说……”
“说什么!快念!”景和帝一拍龙椅扶手,怒吼出声。
魏督公吓得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念出了战报上的内容。
“漠北……漠北大捷!”
“金帐汗国五万精锐铁骑……全军覆没!”
“大王子哲别,被……被萧征阵前斩首!”
“什么?!”
景和帝尖叫一声,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
“扑通!”
堂堂大靖天子,竟然直接从龙椅上跌落下来,狼狈地摔在玉阶上。
“皇上!皇上小心啊!”
魏督公和几个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搀扶。
景和帝一把推开魏督公,夺过那封战报,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景和帝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将战报撕得粉碎。
“五万铁骑啊!那是金帐汗国最精锐的部队!”
他指着满朝文武,声嘶力竭地咆哮。
“漠北就那么几千个饿得站不稳的残兵败将,拿什么去打!”
兵部尚书吓得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皇上息怒……这战报上还说……”
“还说什么!”景和帝双眼喷火地瞪着他。
兵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战报上说,萧征的军队仿佛有神明护体,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而且……而且城外平原上,突然长出了无数吃人的藤蔓。”
“几万蛮族骑兵,还没碰到城墙,就被藤蔓绞杀殆尽……”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景和帝气得直接把手里的玉如意砸在兵部尚书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玉如意碎成了几截。
兵部尚书的额头瞬间被砸出一个血窟窿,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
“什么神明护体!什么吃人藤蔓!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景和帝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萧征是个废人!他的武功早就被废了!他怎么可能单枪匹马斩了哲别!”
“难道漠北的蛮子都是纸糊的吗?!”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景和帝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太反常了。
流放前,萧征明明被挑断了手脚筋,废了一身深厚的内力。
就算他命硬没死在流放路上,到了漠北也绝对是个废人。
可现在,他不仅没死,还杀穿了五万大军!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查!给朕查清楚!”
景和帝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魏督公。
“漠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乱臣贼子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魏督公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在流放前夜,把皇宫私库搬得比脸还干净的女人。
那个传闻中,在流放路上用一根藤条抽飞上百山匪的女魔头。
沈青栀。
“陛下……”
魏督公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恐惧。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害怕而变得尖锐沙哑。
“陛下,奴才想起来了,萧征身边,跟着那个叫沈青栀的女人。”
“沈青栀?”
景和帝眉头紧锁,“就是沈元柏那个不受宠的庶女?”
“她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小姐吗?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魏督公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
“陛下,您忘了咱们国库是怎么空的了吗?”
“派去漠北的密探,要么有去无回,要么被吓疯了跑回来。”
魏督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得厉害。
“陛下,沈青栀那女人……恐怕已经成气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