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磐集团的大楼被正式拆除之前,爆炸物处理班专门抽调人手,组成了行动小组,把整栋楼从上到下重新细查了一遍。不为别的,就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炸弹还留下什么没处理的尾巴。
他们花了将近三天功夫,才终于靠着专业工具,在 60 层联络桥的外壁,以及 75 层酒柜几瓶酒后面的空隙里,各找到了一枚遥控炸弹。拆下来的时候,引线还是好的,状态随时可以引爆。
更让松田阵平在意的是,他在 60 层联络桥的窗户和扶手之间的空隙里,找到的那个小巧的装置。屏蔽仪。
那个巴掌大的东西,就是当晚拦住组织遥控信号的关键。他捏着它看了很久,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外壳,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背后的逻辑其实很简单:背后的犯人既然能启动 45 层联络桥的炸弹,没道理不动 60 层的。之所以没爆,是因为遥控信号被这玩意儿给硬生生拦住了。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会带着这个东西参加一个商务晚宴。
还有,45 层炸了,60 层被拦下了,那75层的炸弹呢?它为什么没爆?
所有的疑问盘桓在松田阵平的心里,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猜想压爆了,可是暂时都没人能给出答案。
爆炸物处理班本想留下来这批炸弹研究,分析构造、摸清背后之人的来历。可还没等他们动手,公安又来抢案子了。
是那天在大楼里见过的公安小组负责人,风见裕也。
他仍旧板着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把所有相关证物,包括那几枚拆下来的炸弹残骸还有如月澪留下的屏蔽仪全部接手带走,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站在后头的处理班成员脸色都很难看。
之前他们还不理解为什么楼下刑事部和公安及其不对付,现在轮到自己可算是明白了,抢案子还这么理直气壮。
风见裕也指挥手下拿好东西,又看向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松田警官,还有萩原警官,耽误二位一点时间,还是要单独和两位了解下情况。”
松田手下一个脾气有点直的小哥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来,正要冲上前替老大说话,却被萩原研二一把摁住。
萩原走上前和松田对视一眼。
【警备机动队的会客室】
“松田警官,根据当时在场同僚的转述,当晚你从 40 层上来之后,身旁跟着一位戴口罩、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的女性。”风见的目光很平,问得却很细,“这个人,你认识吗?事后我们怎么都找不到她,她既没去医院,也没来录口供。”
松田的指尖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沉默了两秒。
当然认识。
他下意识就想当场就把她扣下,问个清楚。
但那时爆炸一个接一个,40 层往上火势还在蔓延,底下还有一大群等着疏散的宾客。他分不出手来,也没那个立场去处置一个“刚逃出来的受害者”。
更重要的是。他直觉告诉自己,她曾经救下萩、救下班长,现在甚至在明知道会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出手救了他,拦住了炸弹,救下了一整座楼的人。
她当时去40层明显是有什么事情需要避开大众去做,明明可以在碰见自己之后完全当做没看见,这样自己这个唯一的“目击者”死在爆炸里,对她更有利。
可她没有这么做。
——
没多久,公安这边把炸弹、屏蔽仪、谈话记录,还有当晚大楼现场的时间经过分析报告,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档案,传给了降谷零。
彼时降谷零人依旧在加拿大,他点开文件,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照片时,手指停住。
那是晚宴当晚的照片,其中记者拍摄的一张几乎把全场宾客都照了进去。降谷的视线一下锁定在画面中,眉头蹙了蹙,那个身着墨绿色礼服、气质出众的女人身上。
君度。她果然去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照片中的其他人,没找到任何一个自己见过的组织成员,倒是看见了不少熟面孔。
松田、萩原、那个很有名的侦探毛利小五郎一家,还有警视厅那几个便衣刑警,一个个都在这张照片里。
他继续往后翻,又翻到一张监视点位视角的远景照片。
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两个小小的身影。镜头拉得远,画面并不清晰,但其中一个卷发的黑色身影,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松田那家伙。旁边那个戴着口罩、穿着黑衣服、比松田矮了多半头的人,轮廓模糊,看不清脸。
降谷拿起电话,拨给风见裕也。
“风见,编号 14 的照片,左上角那两个黑色的身影,是谁?”
“高一点的是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警官。”风见的回答简短,“旁边戴口罩的女士,就是当晚在联络桥放置屏蔽仪的人。群众疏散之后她就失踪了,我们一直没能找到她的踪迹。”
“……知道了,枡山宪三那,继续问。”
电话挂断。
降谷零仔细看了一遍分析报告,还有松田的谈话记录。
接着又重新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把角落放大,指腹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个戴口罩的身影,嘴角微微抿紧。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他已经隐约摸到了边缘。
松田那家伙,怕是注意到了。
——
【浅井诊所】
“澪,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浅井成实利落地解开旧的纱布,动作很轻,“之前的医生包得有点粗糙,这样容易留疤。”
他说着,抬头看了如月澪一眼,神色带着不赞同:“澪,你是不是没好好休息?你这肩膀有点发炎了。还有——你上次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你最近会头疼,是因为用眼过度,眼肌持续紧张,连带着压迫了眼部周围的神经,所以才会反复胀痛。你最近都有带隐形眼镜,所以你自己应该是察觉到了。”
“怪不得,”如月澪揉了揉太阳穴,“最近总觉得看东西有重影。”
“就你天天抱着电子产品看的那个频率,不近视才奇怪。”浅井成实无奈地摇头,把新的纱布缠好,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式的碎碎念。
她笑了笑,安静地听着。
肩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可比起心里那根绷得更紧的弦,这点疼倒算不得什么了。
——
情人节当天,街上到处都是恋爱的粉红泡泡,连空气都是甜的。
毛利兰亲手做了好多巧克力,给少年侦探团的每个孩子都做了一个有着他们头像的。孩子们乐疯了,围着巧克力又蹦又跳。
灰原哀捏着那个塑造成 q 版自己的巧克力,看了两眼,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柯南:“我说,看来你是又把她骗住了。”
柯南翻了个白眼:“说什么骗住。”
“但是,”灰原哀的目光转回手上的巧克力,目光透露出淡淡的悲伤,“你真的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么?只不过是你说的,她都信罢了。”
她抬手,把巧克力翻了个面,指腹轻轻划过那上面画着的眼睛:“你看。这个眼睛,就像她自己一样。明明是在笑,但眼里全是悲伤。”
柯南一下噎住,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放学路上,米花町新开了一家音乐工作室。
门脸装潢得漂亮又温馨,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架擦得锃亮的钢琴,墙边靠着几把不同样式的吉他,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正进进出出地搬运着音响、调音台和成箱的唱片。
少年侦探团几个孩子路过,元太和步美眼睛一下就亮了,撒腿往里跑。
“喂!你们几个!”柯南赶紧追上去,“这店还没开业呢,别进去打扰人家——”
“没事,可以进来喝杯果汁哦。”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一个高挑的身影抱着一摞黑胶唱片走到门口,轻轻把东西放到门口的柜子上,直起身来。
“啊,是早川大哥哥!”步美惊喜地喊出来。
早川悠斗穿着浅色休闲装,正在收拾店面。看见孩子们,他弯下眉眼,扶着膝盖微微弯腰,跟他们打招呼:“下午好,孩子们。你们这是刚放学吗?”
整个人又帅气,又儒雅,阳光打在他身上,看着格外清爽。
“是呀。早川哥哥,这是你的店吗?”柯南问。
“是哦。”早川悠斗直起身,环顾了一圈自己这间工作室,空气中的装修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剩淡淡的香氛以及咖啡香气。
他语气里有点藏不住的满足,“我回国之后一直物色地方,想开一个属于自己的音乐工作室。不过刚开业嘛,短期内怕是接不到太多工作。”
元太歪着头:“诶?那大哥哥你要是赚不到钱,不会吃不起饭吗?”
早川悠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应该还是不会的。我平时也投资了一些音乐厂牌,靠分红也能过活。就算不工作,也足够我生活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工作室是我的梦想,所以我一定要开。大家有空的话,可以随时过来玩哦。”
柯南双手枕在脑后,露出死鱼眼,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可恶的有钱人。
“什么?你说那次毛利警官经手的案件卷宗被偷走了,高木警官是这么说的?”阿笠博士一听,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嘘,别这么大声啦。”柯南赶紧抬手。
阿笠博士赶紧看了看周围,又压低声音问:“不会是那个组织吧?”
柯南双手插兜:“啊,说不定就是他们知道我吞下药以后失踪了,便开始着手调查起这个突然名声鹊起的毛利小五郎推理的案子了。这不是没可能。”
“说不定那些黑衣组织的人,已经意识到毛利小五郎和工藤新一之间的交集了。毕竟我失踪的事件和毛利小五郎开始出名的时间是一致的,他们会怀疑也正常。”
阿笠博士冷汗都下来了:“那……”
柯南双手抱着脑袋,突然又便轻松了几分:“这也都是猜想,放心吧,毕竟工藤新一已经失踪了,谁能想到我已经变成一个小学生,还用让毛利叔叔睡觉方式帮他破案啊。而且现在也没办法证实偷走卷宗的人就是他们。”
阿笠博士依旧很不放心,但还是说出了那个自己根本不相信的猜想:“应该,不会是澪那里……”
“应该不会,按照灰原说的,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知道我就是工藤新一,甚至有可能在我变小后没多久就发现了,以她和琴酒的关系,她要是想说,我应该早就被灭口了。”柯南果断地摇摇头。
阿笠博士立刻松了口气。他也不希望小澪被孩子们误会,不能讲真相真的很痛苦。
“不过有人在调查叔叔的事应该是真的,不过这件事一定不要告诉灰原,要是让她知道周围有人在查我们的事,她会吓死的。虽然她也没有那么柔弱,但是还是不要让她平白担心了。”
两人没看到,打开的地下研究室门后,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小身影,全部都听到了。
“不过,我还真有点担心,他们为什么要把材料偷出来又还回去啊。”柯南低头望向空中,瘪了瘪嘴。
“说不定对方就是借着这件事做了一个引某人出洞的陷阱。至于这个对象,工藤,说不定就是你哦。”
“嗯啊,我想也是。但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嗯?”正托着下巴的柯南察觉到不对,看向旁边,是同样托着下巴的服部平次。
“咦??你为什么在这?”柯南大叫出声。
短时间的骚动后,二人又聊起了正事。
“杯户饭店的那个案子。现场锁定了包括皮斯科在内的七个人。其实我一直在想,第一轮审讯时,皮斯科手上为什么会拿着本不应该在他手上的紫色手帕。皮斯科也没想到,自己身上居然会有那条手帕。”
“这现场还有一个他的同伙在帮他,而这个同伙很有可能就在那六个人里。”服部平次笃定地开口。
“皮斯科之外的六个人全都是经常出现在媒体前出现的名人,但那次之后只有一个人不对劲。那个女演员,克里斯?温亚德。那件事之后,她就直接宣布退休,从此销声匿迹了。”
什么!躲在暗处的灰原哀瞳孔骤缩。
他眯起眼:“莎朗温亚德的女儿,一个正当红的女明星,突然退圈,再也没露面。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可疑么?”
服部摸着下巴,没否认。
“所以,博士,”柯南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这个是希望她复出的粉丝建的网址。我希望博士能进这个网址帮我搜集下她的信息。爱好、习惯,什么都可以。迟早会派上用场的。”
柯南忽然停下话语,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服部,其实还有一个人。杯户饭店那次,我在车上监听到,组织里还有一个代号叫‘君度’的成员。”
服部挑了挑眉:“原来你那次收获那么大。”
“这个人的身份,我手上已经有线索了。”柯南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我还没法证实。等我能确定的时候,会告诉你。现在,不行。”
服部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坏笑用胳膊肘怼了怼柯南:“工藤,咱俩这关系,你还瞒着我?”
柯南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难得严肃:“服部,我明白。但这件事,我跟灰原求证过。但现在我们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没法给你一个准话。但我相信,很快就能证实了。”
他顿了顿:“到那时候,我会再跟你互通消息。”
服部看着柯南那张写满认真和隐忍的脸,收起了玩笑,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