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陆离站在药庐门外，手里提着灵石袋，脸色铁青。
姜白及正坐在桌边吃饭，碗里是灵米，旁边还有一盘苏木刚炒好的腌肉。
肉片切得薄，油水却足。
她听见了，先夹起一片肉放进苏木碗里，这才朝门外说道：“王师兄稍等，饭凉了伤胃，我吃完就来。”
王陆离捏紧袋口：“一千灵石都在这里，点清以后，我还有事。”
“您忙您的，我腿脚不好，吃快了容易噎死，麻烦多担待。”
姜白及低头扒饭，连筷子都没放快。
薛沉香坐在对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夹了两回菜都没夹起来。
“师妹，王师弟特意来送钱，咱们是不是该请人进来坐坐？”
“药庐刚修好，屋里地方小，王师兄道袍金贵，蹭坏了咱们赔不起。”
王陆离的脸又青了一层。
药庐外头本来没几个人。
两个剑峰弟子路过，看见王陆离拎着灵石袋站在门口，脚步当场停了。
没过多久，符峰也来了几个人。
“真送来了？”
“戒律堂认的欠条，他敢不送么，晚一天还得算利息。”
“王家公子上门还钱，这热闹可不常见。”
议论声没压住，全钻进了药庐。
王陆离背对众人，肩膀绷得发紧，却不能转身就走。
欠条还没销。
今日拿不到结清凭据，姜白及明日真能把账送去戒律堂，再给他添一笔逾期利钱。
姜白及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又喝了半碗汤，这才放下筷子。
苏木递来帕子，小声说道：“外头人越来越多了，要不让王师弟进来点吧。”
“师姐心软，可人家未必领情。”
姜白及擦干净手，扶着桌沿站起来。
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慢些很正常。
至于到底有多慢，只有她自己知道。
王陆离等得脸色发绿，见她终于出来，抬手便把灵石袋递过去。
“欠你的一千下品灵石，一块不少，欠条给我。”
“先验货，验完自然给您结清。”
姜白及接过袋子，没有交给苏木，直接在门口铺了块干净粗布。
哗啦！
一千块灵石全倒在布上，堆得满满当当。
围观弟子又往前挤了几步。
姜白及蹲不下去，干脆搬了把矮凳坐下，拿起灵石一块块看。
先看颜色，再试灵气。
合格的放在左边，拿不准的放在右边。
她验得不快。
王陆离忍了半天，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姜师妹，一千灵石全从王家库房里取的，你还要验到什么时候？”
“王师兄见谅，药峰家底薄，一块灵石都得用在正地方，收进来才发现不能用，我还得跑去丹峰找您。”
姜白及拿起一块边缘发灰的灵石，递给苏木再验。
苏木渡入灵气，里面只亮了不到一半。
“这一块灵气散了许多，成色不够。”
姜白及点头，把它放到右边。
接着又挑出两块，一块裂了细缝，另一块里头混着黑点。
“王师兄，欠条写的是一千块下品灵石，您这里有三块成色不足，折起来只能算一块半。”
王陆离瞪着那三块灵石：“灵石能用便行，谁家收钱还要挑成这样？”
“您家库房大，少两块不心疼，药峰穷，买灵米时差一块，人家也不会白送半袋米。”
剑峰那边有人笑出了声。
“王师兄，早说让你带好灵石来，药峰连锅底灰都能分出药性，三块坏灵石还能瞒过去？”
“少两块又不多，王家公子随手补了吧，别耽误大伙儿吃晚饭。”
王陆离猛地转头：“关你们什么事？”
“是不关我们的事，可你堵在药峰门口送钱，我们路过看看也不犯门规吧。”
笑声越来越大。
王陆离的脸从发绿变成惨白，伸手进储物袋，又掏出两块灵石扔到布上。
“补给你，赶紧验！”
姜白及没急着收，拿起来仔细查过，确定灵气充足，才放到左边。
薛沉香抱着账本跑出来，算盘往门边一摆，噼里啪啦拨了半天。
“一千下品灵石，数目足，成色足，王陆离赔偿款今日结清。”
王陆离伸出手：“欠条。”
姜白及从袖中取出那张演武场上写下的欠条，却没马上递过去。
“测灵台那一棍，王师兄说是失手，我拿到赔偿，便不再追究。”
“今日当着诸位同门的面，我也把话说明白。往后谁再动药峰的人，断药峰的生意，或者空口白牙往药峰头上扣罪名，这一千灵石就是先例。”
外头安静了一阵。
苏木站在姜白及身后，手指压着衣角，眼眶慢慢红了。
从前丹峰扣份例，她去求过。
坊市掌柜压价，她也忍过。
青囊峰没钱，没传承，连说句不愿意都得先想想会不会断了下个月的药材。
如今姜白及把一千灵石摊在门口验，一块坏的都不肯收。
药峰穷归穷，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
剑峰弟子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道：“听清楚了，王师兄下次想动手，记得先带够灵石！”
“丹峰有钱，一千块不算什么，多打几回还能给药峰修座新药庐。”
王陆离脸色难看：“姜白及，钱已经赔了，你还想拿我立威？”
“王师兄多虑了，我只是怕后来的人不知道规矩，借您的事说清楚，省得往后再闹到戒律堂，大家都麻烦。”
姜白及把欠条递出去，语气仍旧客气。
“您肯按约赔钱，说明丹峰弟子也讲规矩，这可是好事。”
几个跟来的丹峰弟子听不下去了。
“不过是演武场上的一句气话，你抓着不放，还当众清点灵石，未免太过分了！”
姜白及从怀里掏出演武场的见证文书，摊在账本旁边。
“掌门和戒律弟子的印都在上头，白纸黑字写着赔偿。诸位若觉得不该赔，劳烦现在去戒律堂，请他们把规矩改了。”
丹峰弟子张了张嘴，没敢再接。
薛沉香提起笔，在账本上写得又大又清楚。
“王陆离，赔偿款一千下品灵石，今日足额结清。自此以后，药峰不欠王陆离人情，也不欠丹峰任何人情。”
“师兄，念慢些，省得有人没听清。”
“行，我再念一回，药峰不欠丹峰任何人情，谁往后拿这笔钱说事，咱们直接送戒律堂。”
王陆离一把抓走欠条，转身便走。
围在门口的弟子让开路，有人低头笑，有人当着他的面数起了储物袋里的灵石。
姜白及把挑出来的三块坏灵石推回去。
“王师兄，您的东西别忘了拿，药峰不收不明不白的钱。”
王陆离脚步一顿，回来抓走灵石，指尖都在发抖。
“姜白及，你别得意太早。”
“我哪敢得意，药峰还欠着一堆订单，忙得很。”
姜白及坐在矮凳上没起身，慢悠悠补了一句。
“王师兄慢走，往后有空常来药峰坐坐。咱们这儿穷是穷了点，但不欠人钱。”
王陆离头也没回，带着丹峰弟子走得飞快。
围观的人笑够了，这才三三两两散去。
苏木把灵石重新装进袋子，抱在怀里还有些发愣。
姜白及按住袋口，认真交代：“师姐存好，这是咱们第一笔赔偿款。往后再有人欺负药峰，还会有第二笔、第三笔。”
山路下面忽然挤上来十几个人，个个抱着账本和储物袋。
跑在最前头的胖掌柜扶着腰，隔老远便扯开嗓子。
“姜姑娘先别关门，我们来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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