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城南,一处隐蔽的私宅。
屋内没有点灯。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常升和曹泰披着黑色的斗篷,像两道幽灵般闪了进来。
两人刚要行礼,朱允熥直接抬手打断。
“二舅,曹将军,长话短说。”
“孤要借钱,借粮。”
常升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殿下这是哪里话!”
“咱们淮西别的不敢说,殿下要是手头紧,十万八万两的零花,末将现在就能让人抬进东宫!”
曹泰也拍着胸脯附和。
“殿下的事就是淮西的事!”
朱允熥看着面前这两位大老粗,笑了。
“十万八万两?”
“打发叫花子呢?”
朱允熥身子前倾,竖起三根手指。
“孤要你们淮西武将这些年在边关互市、暗中吃空饷攒下来的所有家底!”
“三百万石粮食!”
“两百万两现银!”
“三天之内,必须给孤秘密运到江淮的大运河上!”
轰!
常升和曹泰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常升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险些没站住。
三百万石粮!两百万两银!
这特么是把整个淮西武将集团的祖坟都给刨了啊!
“殿……殿下!”
常升的声音都在发抖。
“您这是要造反吗?!”
“这么多钱粮,一旦被圣上察觉,咱们淮西满门抄斩都不够死啊!”
朱允熥猛地一拍桌子。
“孤去江南士族身上割肉!”
“二哥勾结江南财阀,做空江淮粮价,想活活饿死百万流民来给孤定罪!”
“孤现在已经用高价期票把他们的资金流全吸干了!”
朱允熥眼神如狼,死死盯着常升。
“他们现在全靠借高利贷在死撑!”
“只要孤手里有天量的现粮和现银砸盘,他们借的高利贷瞬间就会连环爆炸!”
“到时候,整个江南商会的油水,孤跟你们淮西,五五分账!”
听到“五五分账”和割江南财阀的韭菜。
常升和曹泰对视了一眼,眼底的恐惧瞬间被贪婪所取代。
武将最恨谁?
最恨那些在后方安享太平,富得流油却还要克扣军饷的酸腐文人和黑心商贾!
“干了!”
常升一咬牙。
“末将这就去联络各路老兄弟!”
“三天之内,连一粒耗子屎都给殿下凑齐了运过去!”
……
江淮,大名府外。
仅仅十天过去。
粮价已经被江南商贾们丧心病狂地炒到了天价!
望月楼上,几名大腹便便的江南盐商粮贾,正举着酒杯狂欢。
“哈哈哈!那帮蠢材!”
“居然开出高出市价五成的期票来收粮!”
“老夫把祖宅都抵押给钱庄了,又借了三十万两印子钱,全砸进去了!”
“等这三个月一过,拿着户部的凭证去应天府兑现,咱们的身家全得翻倍!”
这群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吸血鬼,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就在他们做着暴富美梦的时刻。
大名府外的大运河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苍茫的号角声!
“呜——”
乡绅们错愕地推开窗户,往河面上望去。
只看了一眼。
所有人的酒杯,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大运河的江面上。
百帆遮天!
密密麻麻的千料大船,吃水极深,首尾相连,一眼望不到头!
码头上。
国子监监生郭镇。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砍断了粮船上的缆绳!
身后的死囚老吏许老七,举着一个巨大的铁皮喇叭,扯着破锣嗓子,声震四野!
“奉朝廷钦差,三殿下严令!”
“即日起,朝廷开仓放粮!”
“平价售米!每斗……十文钱!”
十文钱?!
这个数字一喊出来,整个大名府瞬间死寂!
前一刻,一斗糙米还被炒到了二两银子,也就是两千文!
现在,直接被朝廷砸到了十文钱!
跌了整整两百倍!
流民们疯了!
百姓们疯了!
无数人举着破碗,流着眼泪朝着码头疯狂涌去!
而望月楼上的那群江南商贾。
一个个面如死灰,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瘫倒在地。
“这……”
“完了……”
“全完了!”
一名大粮商揪着自己的头发,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底价粮,咱们手里囤的高价粮,一文钱都卖不出去了!”
“钱庄明天就会来收老夫的宅子啊!”
“户部的期票呢?!咱们还有朝廷的期票!”
有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尖叫。
就在这时。
望月楼下,一队凶神恶煞的缇骑冲了过来。
沿街张贴出盖着户部鲜红大印的公告!
【江南不法商贾,恶意囤积居奇,哄抬江淮物价,形同谋逆!】
【户部前期所发之购粮期票,皆为贼赃凭证!】
【即日起,全部作废!敢有持票兑银者,打入诏狱,夷三族!】
噗!
那名抵押了祖宅的大粮商,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仰面栽倒!
仅仅一个下午。
大名府、广平府、东昌府……
无数高息借款囤粮的商号瞬间爆仓!
钱庄上门逼债,乡绅破产清算。
望月楼上,排着队往下跳的富商,尸体把楼下的青石板都砸碎了!
长江水里,漂满了上吊自尽的江南财阀!
一场单方面的金融屠杀。
朱允熥用最血腥的做空爆仓手段,将朱允炆背后的江南金主,杀了个干干净净!
……
应天府,东宫。
朱允炆寝殿。
“砰!”
一个名贵的汝窑花瓶被砸得粉碎。
朱允炆披脸色惨白如纸。
“殿下……全完了!”
齐泰的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哭腔。
“吕家在江南的商脉,断了!”
“四大盐商破产了三个!丝绸大户全被高利贷逼得上了吊!”
“三殿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百万石粮食。”
“一锤子砸下来,咱们那些支持殿下的江南士绅,连底裤都被扒光了啊!”
朱允炆死死抓着桌沿。
“朱允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恨意滔天。
他辛辛苦苦谋划的绝户计,不仅没饿死江淮的流民。
反而成了朱允熥收割江南财富的一把镰刀!
“钱没了……孤的钱袋子没了!”
朱允炆一阵剧烈咳嗽,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没有了江南财阀的资金支持,他拿什么去拉拢朝臣?
拿什么去和那两个掌握实权的兄弟斗?
“去告状!”
朱允炆猛地抬起头,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那些清流言官呢?让他们去奉天殿参他!”
“参他与民争利!参他草菅人命!”
齐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用的,殿下。”
“三殿下打着的是‘平抑物价、赈济灾民’的旗号!”
“那些商贾手里捏着的期票,已经被定性为哄抬物价的贼赃!”
“这时候谁敢替那些破产的商人说话,谁就是跟流民作对,跟皇上作对啊!”
无解的死局!
朱允炆仰头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
与此同时。
吏部,文选司公房。
朱雄英端坐在大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江南送来的密报。
他的表情没有朱允炆那般歇斯底里。
但那双眼眸中,却涌动着危险的寒光。
“高息诱敌,底仓砸盘,毁票杀人……”
朱雄英将密报缓缓放在桌面上。
“好狠的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大明疆域图前。
目光死死地锁在“江淮”那片土地上。
朱雄英作为最正统的嫡长孙,他的政治嗅觉远比朱允炆要恐怖得多。
他看出的不是江南商贾的死活。
他看出的是,江淮,要失控了!
朱雄英的手指在江淮的版图上轻轻划过。
“江淮三府,已经成了你朱允熥的国中之国了!”
朱雄英转过身。
眼底杀机毕露。
他绝对不允许大明的版图上,出现一块不受他这个皇太孙控制的领地!
夺权,必须趁现在!
“来人!”
朱雄英厉喝一声。
门外的心腹将领立刻大步跨入,单膝跪地。
“长孙殿下!”
朱雄英走到书案前,一把抓起兵部大印。
“传孤军令!”
“江淮流民骤增,鱼龙混杂,恐有白莲教妖孽潜伏作乱!”
“调京营三万精锐,即刻开拔!”
朱雄英将兵符丢给将领。
“接管江淮三府一切防务!”
“所有屯田流民、粮草分发,即日起由兵部驻军全权监督接手!”
“谁敢阻拦,以白莲教逆党论处,就地格杀!”
将领虎目一瞪,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老三。
你想在江淮当土皇帝?
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