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里的牛油红汤咕嘟冒泡。
嬴子夜夹起一筷子羊肉片,扔进麻酱碗里滚了两圈。
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香。
角落里的黑铁匣子“哒哒哒”响个没完。
萧何连嘴里的半个烤红薯都顾不上咽。
抓着炭笔在糙纸表面划拉得飞快,黑眼圈透着亢奋。
老头吸溜了一大口鼻涕。
“殿下!蒙将军报捷!”
萧何连滚带爬凑到案几边缘,手抖得纸条直晃荡。
“冒顿那孙子吹退兵号角了!四十万蛮子全乱套了,正拼命往大漠方向逃!”
王翦激动得猛拍大腿。
啪。
老头手劲太大,直接把面前的白瓷碟子拍碎了。
“好!打得好!”
他花白胡须乱颤,眼珠子熬得通红。
“这帮抢完便跑的杂碎,今天总算踢到铁板了!”
嬴子夜吐出一粒麻椒。
圆圆的麻椒落在青砖表面,弹了两下滚进炭灰里。
“逃?”
他端起茶盏漱口,把茶水吐进旁边的痰盂。
“本公子的羊肉还没吃完,他想往哪跑?”
王翦愣住了。
“殿下,骑兵想跑,步兵靠两条腿可追不着啊。”
老头捏着缺口的茶碗,满脸惋惜。
嬴子夜抓起旁边的丝帕擦嘴。
“老王,你以为昨晚那场风雪,天机阁的工兵只在两翼埋了玩具?”
他敲了敲御案,声音慵懒。
“他们撤退的那几条山谷隘口,早就铺满了连环雷。”
“想回大漠吃沙子?得拿命来填。”
嬴子夜偏过头。
“老萧,发报。”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告诉蒙恬,火炮停火降温。”
“让冒顿那土鳖自己蹚雷玩。”
……
雁门关外,苍凉的雪原成了活地狱。
凄厉的牛角号声被寒风扯得粉碎。
四十万匈奴大军再也没了来时的嚣张气焰。
冒顿的汗血宝马不安地原地踢踏。
马嘴里喷着粗重的白气。
他死死拽着缰绳,脸侧的刀疤因为用力咬牙而扭曲变形。
“单于!后军变前军,兄弟们退不出去啊!”
左谷蠡王连滚带爬扑到马蹄边。
这老家伙头盔不知道丢哪去了,头发被火药燎掉了一半。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烧焦臭味和皮肉糊味。
“退路那个山口平原,秦狗埋了会炸的铁疙瘩!”
他抹了一把脸颊的泥血,嗓音里带着破音的哭腔。
“咱们的人刚冲进去,全被炸上了天!人马碎肉落得满地都是!”
冒顿感觉嘴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硬生生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转过头。
北边那条退往草原的必经之路,此刻被浓黑的硝烟死死罩住。
雪地表面看似平整。
可刚才冲进去的两千先锋轻骑,连个全尸都没剩。
“单于!降了吧!”
一个满头小辫子的部落首领瘫坐在雪窝子里。
他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的黄水顺着裤腿滴答。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天罚啊!”
“咱们给秦人当牛做马,留条命回草原吧!”
呛啷。
冒顿拔出腰间的弯刀。
刀背映着雪光,冷森森的。
他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一刀劈下。
噗嗤。
那个首领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滚落雪地。
断颈处喷出半尺高的血柱,溅了旁边几个权贵满脸。
“谁再敢提降,老子活劈了他!”
冒顿双眼赤红,像被逼入绝境的疯狼。
他环视四周那些吓破胆的首领。
他清楚,今天要是全死在这,他的单于大梦彻底成了一堆狗屎。
“那些铁疙瘩埋在土里,踩着才会响!”
冒顿用带血的弯刀指着北边山口。
“火药总有炸完的时候!”
他扯破嗓门,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呼延灼!把后头的奴隶营全给我赶出去!”
“让那些老弱残兵骑马冲!”
“用马蹄子,给大军踩出一条血路来!”
呼延灼倒抽一口冷气。
这特娘的是拿活人去排雷啊。
但他看着冒顿那双吃人的眼睛,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
“督战队!拔刀!”
呼延灼翻身上马,抽出马鞭。
几千个督战骑兵红着眼,像驱赶猪羊一样,扑向队伍后方的奴隶营和炮灰部落。
皮鞭狠狠抽打在那些穿着单衣的奴隶背部。
带起一条条血印子。
“往前冲!不冲现在弄死你们!”
弯刀逼迫着。
几万名绝望的炮灰轻骑,哭喊着,闭紧双眼。
疯狂抽打马匹,像一股浊流般涌向平整的雪地雷区。
轰——!
第一匹瘦马刚踏出百步。
马蹄底下的冻土猛地鼓起,一团刺眼的火光喷薄而出。
整匹马被炸成两截,马肚子里的肠子混着主人的断腿,飞起两丈高。
紧接着。
轰!轰隆!
连绵不断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震得山顶积雪纷纷滑落。
黑火药的威力在人群密集处被无限放大。
气浪把几百斤重的战马像破麻袋一样掀翻。
雪原不再是白色。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温热腥臭的红雨。
碎肉、内脏、夹杂着碎骨头。
噼里啪啦地砸在后方等候的匈奴主力阵营里。
半截还在抽搐的胳膊,吧嗒一声落在冒顿的马鞍边缘。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左谷蠡王直接崩溃了。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趴在雪水混杂的烂泥里。
疯狂地把脸往泥里埋。
“魔鬼……中原人全是吃人的魔鬼啊……”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草原权贵们,看着这台疯狂的绞肉机。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有人吓得疯笑,有人扔了兵器跪地冲着南方哐哐磕头。
拿人命填出的通道,是用几万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铺成的。
焦糊的肉味呛得连秃鹫都不敢盘旋。
冒顿擦掉脸颊沾着的一块烂肉。
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路开了!全军突围!”
他夹紧马腹,准备带着残存的精锐顺着血路逃命。
南边。
秦军阵地。
五百门大炮的炮管热得发烫,滋滋冒着白烟。
炮兵们把浸了冷水的抹布搭在炮管表面,水汽蒸腾。
蒙恬跨在战马背部,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电报糙纸。
他粗糙的脸庞扯开一抹狰狞的笑意。
大手一挥,把纸条塞进胸甲缝隙。
“炮营歇火。”
蒙恬拔出腰间那把斩过无数头颅的青铜剑。
剑刃在寒风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
身前。
五万名穿着灰麻衣的火枪新兵,站得像一排排笔挺的木桩。
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
蒙恬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管,压下了浑身的燥热。
他举起青铜剑,剑尖直指前方那些还在拼命往雷区血路里挤的匈奴残兵。
“殿下发话了。”
蒙恬的嗓音像闷雷一样滚过雪原。
“火药贵,得省着点用。”
“接下来,教教这帮蛮子咱们步兵的新规矩。”
他一夹马腹,战马往前迈了两步。
蒙恬手臂重重挥下。
“全体都有!”
“上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