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中行省,原本的会稽郡郊外。
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在破败庄园的斑驳木门处。
木门嘎吱作响,连着门框的半截铁钉快脱落了。
门楣处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旧匾额。
那个代表楚国名门望族的“虞”字,早已被日晒雨淋剥落了金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米酒酸味,混杂着家禽粪便的臭气。
“死丫头……别、别不知好歹!”
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头目,粗鲁地扯了扯油腻的领口。
这厮名叫苟五,正咧着满嘴黄牙,眼神放肆地盯着台阶处的红衣女子。
苟五搓着生满冻疮的双手,哈喇子快流到衣襟边缘。
“大秦的户籍新政,那是官府铁律!天下所有人都在排队换新册子。”
他往前迈出半步,靴子踩碎了一块破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虞家算个什么东西?敢抗命不交旧楚国的黄册?”
“老太爷病得快断气了,连抓药的铜板都没半个,还在装什么清高贵族?”
虞姬站得笔挺,宛如一株傲雪寒梅。
冷风吹乱了她的乌黑长发,几缕发丝贴着苍白的面颊。
她穿着一件略显褪色的素色长裙,外罩单薄的红纱。
这女人生得一副清冷绝俗的好皮囊,眼尾带着天生的妩媚。
此刻那双桃花眼里,却透着股玉碎瓦全的决绝死气。
“呸,无耻朝廷走狗。”
虞姬声音清冷,带着细微的颤音。
她右手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青铜短匕,骨节泛白。
冰凉的金属刃口,已经压破了白皙脖颈处的娇嫩皮肉。
一缕殷红鲜血,顺着刀刃滴答滑落,染红了锁骨处的白绸内衬。
“虞家世代忠良,我宁死,也绝不入暴秦的脏册子!”
“什么华中行省……那是我们楚人的根!你们抢走名字,抢不走骨气!”
苟五被那口唾沫啐在靴面,勃然变色。
他猛地啐了一口浓痰在泥地里。
“骨气?项家那个憨货早去西北刨土豆了!你们楚人的骨头早让咸阳那位殿下敲成渣了!”
苟五笑得满脸肥肉乱颤,绿豆眼死死盯着虞姬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只要你乖乖陪大爷睡几晚……”
“衙门发的那两石高产土豆种子,外加半斤精盐,我做主全送给你老爹续命!”
“包你们在这华中行省吃香喝辣!”
几个跟班狗腿子跟着哄堂大笑。
淫邪的目光像黏糊糊的毒蛇,在虞姬单薄的身躯表面乱扫。
“老大说得对!小娘皮,赶紧把刀放下,伤着细皮嫩肉多可惜啊!”
一个瘦猴样的差役搓着手,急不可耐地往前凑。
虞姬闭紧双眸,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心脏。
连最后的复国希望项羽也一败涂地。
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容下她们这些前朝旧人。
活着,只能沦为这些粗鄙恶吏的玩物。
她咬紧牙关,手腕猛然发力,准备将匕首狠狠切断喉管。
锋利的刃口再次切进半寸,鲜血流淌的速度瞬间加快。
空气中散开温热的腥甜味。
苟五见状大骇,这娘们若是死了,他还玩个屁。
“拦住她!死娘们真敢动手!”
他伸手抽出腰间的杀威棒,恶狠狠地往前猛扑。
“老子今天非把你的衣服扒干净,按在泥坑里先办了再说!”
轰隆——!
一阵狂暴的马蹄声,如同夏日惊雷般骤然炸响。
震得庄园外的老槐树簌簌狂掉枯叶。
本已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一股蛮横巨力哐当踹飞。
两块厚重的门板在半空断裂,夹杂着木屑木刺,劈头盖脸砸进院落。
烟尘滚滚,呛得人连连咳嗽。
苟五冲得最快,躲闪不及。
被半块门板结结实实拍在后背处。
“哎哟我的亲娘哎!”
他惨叫着扑倒在满是鸡屎的烂泥坑里,啃了一嘴腥臭泥巴。
门牙当场磕断半颗,血水混着黄泥溢满口腔。
虞姬惊愕地睁开双眼。
手里的匕首停在咽喉边缘,差毫厘便要切断大血管。
漫天飞扬的尘土中。
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打着响鼻,踩碎了院里的破烂水缸。
水花夹杂着碎瓦片四下飞溅。
马背处跃下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
嬴子夜拍了拍袖口沾染的黄土灰。
他微服巡查华中行省的政务推进情况,连大氅都没穿。
只裹着件单薄的狐裘内胆,透着股随性慵懒的贵气。
“大白天的,吵吵闹闹哭丧呢?”
嬴子夜嫌恶地揉了揉耳朵,皮靴随意踢开挡路的一截断木。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樊哙像头黑熊般跟在后方,手里拎着半块没啃完的烙饼。
络腮胡子里还挂着肉渣。
“嘿嘿,殿下,这几个王八犊子穿的是咱们地方衙门的皮。”
樊哙粗声粗气地嚷嚷,狠狠咬了口烙饼,嚼得吧唧作响。
“这狗东西打着朝廷的名号干下三滥的买卖,想败坏大秦的名声。”
袁天罡化作一团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檐死角。
青铜面具泛着冰冷的金属幽光,默默注视着院内的一切。
没有任何动作,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苟五捂着剧痛的后腰,从烂泥坑里挣扎着爬起。
满脸污血混着泥浆,连对方的衣着材质都没看清。
只觉得被人在小弟面前落了面子,怒火中烧。
“哪来的野杂种!敢管官府的闲事!”
他扯破嗓门咆哮,抄起杀威棒对准嬴子夜的面门狠狠劈砸。
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老子活剥了你的皮!”
嬴子夜连眼皮都没抬半下。
左脚掌猛地蹬地,腰部发力带起右腿。
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砰!
皮靴脚尖精准无比地踹在苟五的下巴底端。
骨裂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院落里分外刺耳。
苟五几颗碎牙混着血沫子狂喷而出。
整个人呈诡异的抛物线倒飞出去。
越过三丈远的距离,重重砸进角落那堆发酸的泔水桶里。
木桶炸裂,臭水四溅。
这恶吏连哼都没哼半声,当场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身体还在烂菜叶子里无意识地抽搐两下。
几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
两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在碎石子路面。
膝盖磕破了皮也顾不得疼。
“大侠饶命!好汉饶命啊!”
他们磕头如捣蒜,脑门砸在石子表面,磕得血肉模糊。
“聒噪。”
嬴子夜掏出白丝帕,掩住口鼻。
“老樊,把这几个碍眼的垃圾拖出去剁了。”
“别脏了这块地砖。”
樊哙大笑一声,丢掉烙饼,蒲扇大的巴掌一手拎起两个。
像拖死狗一样拖出院门外。
外头很快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之归于死寂。
嬴子夜扔掉丝帕,慢吞吞地转过身。
视线落在台阶处那个满脸呆滞的红衣女子脸颊处。
目光扫过虞姬修长的天鹅颈,以及那抹刺目的殷红。
血迹衬着冷白的肤色,透着股惊心动魄的美感。
“匕首挺锋利,拿来切萝卜丝不错。”
嬴子夜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的轻笑,迈开长腿拾阶而步。
皮靴踩着青石台阶,发出笃笃的沉闷响动。
虞姬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震懵了。
看着不断靠近的玄衣男子,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霸道压迫感。
逼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冰凉的木门框。
“你……你别过来!”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傲骨,重新握紧短刃,手背青筋直跳。
“楚女绝不屈服任何人!”
“还一口一个楚女呢?”
嬴子夜扑哧一声乐了,笑声里满是讥讽。
“这地界早改名叫华中行省三年二班了,你这历史课谁教的?”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经化作虚影探出。
两根修长的指骨,死死钳住匕首的青铜刃面。
虞姬大惊失色,拼命往回抽夺。
可那两根手指仿佛浇筑了铁水,纹丝不动。
“撒手。”
嬴子夜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指尖微微发力,手腕灵巧翻转。
喀嚓。
虞姬只觉得虎口一阵酸麻发热,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把生锈的匕首易主。
滴溜溜在嬴子夜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被他随手反握,插进自己腰间的暗金腰带缝隙里。
虞姬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武器。
像只被抽干所有力气的布偶,双膝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
她低垂着脑袋,眼泪终于没忍住。
吧嗒吧嗒砸在布满灰尘的绣花鞋尖,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为什么……连死都不让我死个痛快……”
她声音凄楚,透着国破家亡的无尽悲凉。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带着初冬的萧瑟冷意。
嬴子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历史上留下绝美悲歌的女人。
这把名震千古的美人剑,差点折在几个不入流的地痞手里。
他弯下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虞姬的发顶。
带着淡淡的西域安息香气味,驱散了院子里的血腥气。
“哭什么,眼泪又不能当饭吃。”
嬴子夜伸出粗糙的指腹,毫不温柔地捏住虞姬精巧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那张沾满泪痕的绝美容颜。
触感滑腻冰凉,像名贵的羊脂玉。
虞姬被迫仰起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狭长黑眸里。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停滞了半秒。
“你……到底是谁?”
她颤声发问,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泛白的齿印。
嬴子夜没有回答。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脖颈处那道细细的血线。
有些粗糙的薄茧刮擦着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他扯开嘴角,笑容肆意妄为,透着股执掌天下的绝对狂傲。
“楚国没了。”
嬴子夜声音轻缓,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院落里,震耳欲聋。
“但你这柄美人剑,本公子收了。”
他松开手,站直身躯,宽大的衣摆迎风鼓胀。
“从今往后,这天下,只有我能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