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牵头，审计和反贪不服。
反贪牵头，纪委和审计不服。
审计牵头，纪委和反贪更不服。
“育良同志这个问题问得好。”沈如晦点了点头。
“三方派人参加，以谁为主——我的回答是，不以谁为主。”
高育良的眼睛眯了一下。
“核查组设双组长，一个由省纪委派出的同志担任，负责违纪问题的核查。
一个由反贪局派出的同志担任，负责经济问题的核查。
审计厅和法院审委会派出的同志作为组员，分别负责账目审计和司法判决审查。两个组长之间是并列关系，不是领导关系。
核查报告由两个组长共同签字，任何一个组长对报告内容有异议，都可以把自己的意见附在后面，一并报省委常委会。”
这个方案一出口，在座的常委们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双组长制，并列关系，共同签字，异议附后。
这就意味着田国富和高育良没法在核查报告上做手脚了。
你改了数据，反贪局那个组长不签字，报告就出不了。
你压了线索，反贪局那个组长把异议附在后面，常委会上谁都看得见。
“双组长制在纪检工作中有先例吗？”高育良追问了一句。
“有。”沈如晦回答得干脆利落。
“巡视组就是双组长制，一个组长负责全面工作，一个副组长负责具体核查。
遇到重大复杂案件，巡视组可以增设副组长，分管不同领域的核查工作。
汉东油气这个案子，比照巡视组的做法，设双组长，完全符合程序。”
高育良沉默了，检索着相关条文，发现沈如晦说的确实有依据。
巡视工作条例里确实有类似的规定，虽然具体表述不完全一样，可精神是一致的——重大复杂案件，可以增设副组长，分管不同领域。
沈如晦把副组长改成了双组长，可本质上是一样的。
韩景和在这时候开口了。
“如晦同志这个双组长制，我听了觉得设计得很精巧。
可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两个组长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怎么办？
一个说要立案，一个说再等等，听谁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
双组长制的软肋就在这里——并列关系意味着谁也不能命令谁，可核查工作总得有一个统一的节奏。
一个组长想往前走，一个组长想往后拖，核查组内部先打起来了，还怎么查别人？
“韩书记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沈如晦的语气很诚恳。
“我的回答是——两个组长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把分歧报省委常委会，由常委会集体决定。”
韩景和微微皱了皱眉。
“这不就绕回来了吗？常委会集体决定，那还要双组长制干什么？”
“韩书记，这不是绕回来了，这是把决策权往上收了一级。”沈如晦依旧不急不缓。
“双组长制的意义在于，把核查过程中的日常分歧消化在核查组内部——账目问题听审计组的，违纪问题听纪委组长的，经济问题听反贪组长的。
真正到了立案不立案这个层面，那就是常委会的事了，不是核查组自己能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
“换句话说，双组长制解决的是‘怎么查’的问题，常委会解决的是‘查不查’的问题。
两个层面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言昭明暗暗点头——沈如晦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他把双组长制设计成了一个过滤网，日常分歧在网底下消化了，重大分歧往上一递，常委会集体拍板。
这样一来，既保证了核查的专业性，又防止了某一个人操控核查节奏。
田国富想拖，反贪组长不签字，拖不下去。
高育良想压，审计组把账目往常委会上一摆，压不住。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沈如晦这个双组长制，从程序上讲确实挑不出毛病。
可这个方案有一个隐含的后果，那就是把汉东油气的核查节奏从田国富手里分走了一半。
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是沙瑞金在汉东最铁杆的盟友。
沈如晦把反贪局塞进核查组当双组长之一，等于在田国富的地盘上钉了一颗钉子。
“如晦同志这个双组长制，从程序上讲没有问题。”沙瑞金终于开口了，那语气不偏不倚，像是一杆秤在找平衡点。
“可我想提醒一句——核查组的人员构成和运行机制，最终还是要由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这是纪委的内部事务，省委可以提建议，但不能代替纪委做决定。”
这话说得很巧妙。
沙瑞金没有否定双组长制，他把决定权交给了纪委常委会。
纪委常委会是谁的地盘？
田国富的地盘。
双组长制能不能通过，得看田国富在纪委常委会上怎么做工作。
沈如晦听出了这层意思，可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反而点了点头。
“沙书记说得对，纪委的内部事务，省委确实应该尊重。
那我的建议就作为省委常委会的意见，转交省纪委常委会研究。
田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
田国富的脸色缓了缓。
沈如晦把球踢给了纪委常委会，这就等于把决定权交回了他手里。
他可以在纪委常委会上把双组长制改成双副组长制——组长还是他田国富的人，反贪局派来的人当副组长，有发言权没有决定权。
这样一来，沈如晦的方案就被架空了。
“如晦同志这个态度很好，尊重纪委的内部程序，我代表省纪委表示感谢。”田国富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双组长制这个建议，我带回去，明天召开纪委常委会专题研究。研究的结果，及时向省委常委会报告。”
沈如晦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缠。
他知道田国富打的什么算盘，可他心里已经有了应对的预案。
你要在纪委常委会上把双组长改成双副组长，那也行。
可你别忘了，反贪局那个副组长要是对核查报告有异议，照样可以把自己的意见附在后面报常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