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稿子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背了不下二十遍,现在主角变成你了,这算怎么回事?
但他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因为沈如晦让他讲,他还是得讲,不然连表演的舞台都没有了。
李达康赶紧调整好心态,干咳了一声,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是有这么回事。”
“祁同伟真能做得出来啊,一看到赵家坟,扑通就跪下了,那是真哭啊,鼻涕眼泪全下来了,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哭自己父母呢。”
这话说得又狠又损,把祁同伟那点攀龙附凤的心思扒了个底朝天。
在座的常委们面面相觑,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一脸难以置信。
刘福来摇了摇头,叹了一句:“这个祁同伟啊,真是……”
高育良终于坐不住了。
他不能不替祁同伟辩解。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被一帮人群起而攻之却一言不发。
更何况,李达康这番话说得太刻薄了——你李达康何尝不是靠巴结赵立春上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嘲笑祁同伟?
“达康书记,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不知道达康书记想借哭坟这件事说明什么。”
“是,祁同伟确实想进步,可那有错吗?”
“关键是,祁同伟再会拍马屁也不如你呀,否则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就该是他的。”
“再说了,就哭个坟,不至于将祁同伟打入监牢吧。”
高育良这番话很有意思——你说祁同伟哭坟是马屁精行为,那你呢?
你拍马屁的时候少了?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李达康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
你个高育良怎么回事?
攻击祁同伟的事是沙瑞金起头,沈如晦强势出击的,他不过是在后面跟着补了两枪,怎么高育良的矛头全冲他一个人来了?
主力输出明明是沈如晦,你逮着我一顿输出干嘛。
李达康只觉得冤啊,他比窦娥还冤。
高育良为什么不咬沈如晦?
因为沈如晦不好咬。
沈如晦是组织部长,背后站着赵怀远,手里握着人事权,高育良不想得罪,也不敢轻易得罪,所以这只老狐狸选择性失明,把沈如晦的炮弹当成了空气,把李达康的补刀当成了罪魁祸首。
这就叫柿子专挑软的捏。
李达康只觉得自己像个委屈宝宝——被人当枪使了不说,使完了还得替使枪的人背黑锅。
他看了看沈如晦,沈如晦正面无表情地喝他的茶。
他又看了看高育良,高育良正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达康,你给我等着。
他又看了看沙瑞金,沙瑞金正老神在在地看戏呢。
李达康恍然大悟——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人推进了一个两头受气的夹心饼干的境地。
一边是沈如晦,人家是新来的过江猛龙,他惹不起。
一边是高育良,人家是老牌的坐地虎,他也惹不起。
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主,偏偏两边都拿他当枪使、当靶子打、当出气筒踹。
这滋味,啧啧。
就在高育良和李达康剑拔弩张的当口,沙瑞金出来斡旋了。
“不至于不至于,国际史上,还没有送马屁精进监狱的说法。”
“育良同志你也不要太激动,达康同志也就是举个例子嘛,例子可能不太恰当,但意思是对的。”
“我们批评一个干部,是为了教育他、警醒他、帮助他改正错误。”
“当然,对于那些屡教不改、我行我素的,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该调整的还是要调整嘛。”
沙瑞金这番话看似在打圆场,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他既没有否定李达康对祁同伟的批评,也没有完全同意高育良对李达康的反击,而是站在一个更高的层面——省委书记的层面——把这个话题定性为批评与教育,而不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既给了高育良面子——没有继续深究祁同伟的问题。
又给了李达康台阶——哭坟事件是真实的,批评也是正确的。
还给了沈如晦空间——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该调整的还是要调整,这不明摆着是说组织部门接下来有大动作吗?
一箭三雕,三面光溜,面面俱到。
沈如晦在心里把沙瑞金这番话咂摸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这位新来的省委书记确实有两把刷子嘛。
沙瑞金的调研没白跑,他对汉东政坛的生态已经有了相当精准的判断,知道什么时候该点火,什么时候该灭火,什么时候该敲山震虎,什么时候该和风细雨。
高育良听了沙瑞金的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推了推眼镜,说道:“沙书记说得是,批评干部是应该的,但也应该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人身攻击,更不能借题发挥。”
李达康听了沙瑞金的话,也借坡下驴:“育良书记提醒得对,我刚才的用词确实有些欠妥,以后一定注意。”
两人各退一步,表面上的剑拔弩张暂时偃旗息鼓了。
不过沈如晦心里门清——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沙瑞金让高育良和李达康的争斗暂告一个段落,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
“好了,言归正传,我们接着讨论大风厂事件的处理意见。”
“如晦同志,你是省委组织部长,又在现场全程参与了处置,你先谈谈看法吧。”
沈如晦早就料到沙瑞金会点自己的名,不慌不忙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整了整衣领,从容不迫地开了口。
“沙书记,各位同志,关于大风厂事件,我想从组织工作的角度谈几点不成熟的意见。”
“如有不当之处,请大家批评指正。”
“首先,我必须要狠狠批评一位老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