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陆横舟靠在椅背上，语气不以为然，“江湖历来如此。乱既是危，也是机。咱们正好趁这机会，一举压过瀛海楼，坐上一流之首的位置。”
“这一次不一样。”袁小娘语气不变，耐心地往下说，“天魔教潜伏百年，如今卷土重来，绝不只是小打小闹。相邻的青州当初是如何乱的，陆副盟主不会不知道吧？
若不是临危杀出一位武林盟主，怕是整个青州都要沦陷。如今轮到苍州——瀛海楼若败，惊涛盟与其相邻，真能独善其身吗？”
她一番话说得不急不慢，条理分明，方才那些轻视的目光渐渐收了几分。
不少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像是在重新掂量她方才那些话。
陆横舟却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大小姐年纪轻，见识浅了些。青州的事毕竟只是传言，再说最后不也没闹出什么大事来么？
苍州这边，天魔教在沉汐之地折腾了那么久，也没见有什么起色。”
他语气轻飘飘的，“依我看，咱们自己先强起来才是正理。自身硬了，天魔教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袁小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笑他的固执：“只是不知道，咱们还等不等得到强大起来的那一天。”
惊涛盟如今里外都是窟窿，内耗不断，天魔教的钉子早已不知不觉钉了进来，就连大长老都被渗透，不垮已是勉强，又谈何壮大？
可陆横舟明显听不进去这些，说多了，反倒显得她是在拆惊涛盟自己的台。
她想了想，话锋一转，看向陆横舟，问了一句：
“我想请教陆副盟主一句——巨鲸帮和咱们惊涛盟争了那么多年，一直都不怎么对付。”
同为一流势力，在利益冲突下就不可能对付的。
“他们凭什么突然就让出月影海域那么大的利益？”袁小娘继续说道：“那条航线的收益，他们自己吃都不够。如今却拱手相让，陆副盟主又是付出了什么，才让他们松的口？”
这一问得突然，场下立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随之转向陆横舟。
陆横舟面色微沉，目光冷冷地盯着袁小娘：
“你懂什么？这是我费了多少心力才撮合下来的事情。你年纪轻轻，不在其位，不知其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而且——你是什么身份？你还不是盟主。我做什么事，无需向你禀报。”
袁小娘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语气咄咄逼人：“陆副盟主不肯说，是因为这其中，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吗？”
她刻意咬重了那个“副”字——你也还不是盟主，没有资格代表惊涛盟做任何决定。
“你！”
陆横舟拳头猛地攥紧，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发作。
袁小娘抬起下巴，不闪不避——她不信他敢在这里动手。
若他真出了手，事情反倒简单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几位宗老互相对视了一眼，那位姓袁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来，先朝袁小娘点了点头：
“大小姐说的不无道理，天魔教确实不可大意。”
又转向陆横舟，“陆副盟主为惊涛盟开拓商路，也是劳苦功高。大家都是为了惊涛盟好，有话好好说，不必伤了和气。”
他说完，又朝袁小娘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小姐先回去歇歇，接下来该大长老了。”
袁小娘冷哼一声，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落座时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随即又平复下来。
陆横舟还在冷冷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被当面驳斥的恼怒。
可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另一道视线——苏尘站在袁小娘身后，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既不凌厉，也谈不上敌意，只是平平淡淡地落在他脸上。
陆横舟却莫名觉得后背微微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不经意地扫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别开了视线，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了别处。
许镇山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旁观了整场热闹。
此刻见众人的目光终于聚了过来，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许镇山在惊涛盟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三人之中他的权柄最重，陆横舟也一直将他视作头号对手。
他一出场，便引来众多目光。
许镇山清了清嗓子，却没有如众人预料那般细数自己的功绩，反而开口道：
“老夫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觉得，大小姐方才那番话很有道理。”
陆横舟在旁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莫非你要推举她做盟主？”
他自然不信。
许镇山的心思跟他一样，绝不会真心替袁小娘说话。
这老狐狸老谋深算，指不定又在挖什么坑。
然而许镇山竟真的点了点头：
“不错。大小姐宅心仁厚，颇具老盟主遗风。正所谓名正言顺，老夫以为，由大小姐继位才是众望所归。”
此言一出，不仅陆横舟愣住了，台下众多惊涛盟弟子中也有人脸色骤变。
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轰动——
“大小姐！大小姐！……”
袁小娘本身就有不少拥戴者，如今许镇山公开表态支持她，连带着他那一脉的人也纷纷倒向袁小娘这边。
如此一来，陆横舟还拿什么跟她争？
过了好半晌，陆横舟才回过神来，死死盯着许镇山：“老家伙，你今天发什么疯？！”
许镇山淡淡看了他一眼：“老夫没发疯。老夫只是觉得，大小姐更适合那个位置。怎么，陆副盟主觉得不妥？”
他话音落下，微不可察地朝苏尘的方向扫了一眼。
“当然不妥！”陆横舟这些年苦心经营，又岂会因许镇山几句话便放弃？他指着袁小娘，转头看向诸位宗老，
“这丫头年纪轻轻，本事没有，一身武功更是低微。这样的人当盟主，怕难以服众吧？”
他直接点出袁小娘最大的短板，几位宗老闻言果然皱起眉头，面面相觑，面露犹豫之色。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淡淡响起：“这么说，这位副盟主的武功一定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