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转身，发现那些表情麻木的人竟然跟了上来。
人数还不少，大几十号。
但他夷然不惧——若这些人也要阻拦他的脚步，他不介意送他们下地狱。
杀一人是杀，杀十人亦是杀。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今天，为了让那个噬人的魔窟消失，他不惜大开杀戒！
然而还不等他出手，对面众人却齐刷刷跪了下来：
“恩公！少侠！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那些麻木的脸上，此刻不再麻木。一个个哭成泪人——有的满眼仇恨，有的紧张不安，有的瑟瑟发抖。所有人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这些人里，大多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这也是苏尘没把他们当回事的原因——要不是他们主动跟过来，他本打算直接无视的。
“停！”看着这一群老弱，苏尘有些头疼，大声喝道，“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派个会说话的出来，说清楚什么事！”
顿了顿，他又道：“若我觉得该帮，自会出手。”
众人吓得瞬间噤声，忐忑地互相张望。
他们不怕苏尘杀他们——他们怕的是苏尘不管他们，就这么走了。
三年了。他们终于盼来一个如此厉害的人。这是他们能否脱离苦海的唯一希望！
终于，几人推让之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身来。
他走到苏尘面前，正要再次跪下——
苏尘赶忙拉住他：“行了，就这么说。”
这么大年纪给他下跪，他怕折寿。虽然下面已经跪了一地这样的人，要真折寿，估计早就折完了。
老人不敢不听，颤颤巍巍地站好，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苏尘没猜错，他们的确就是清风镇的原住民。
老人姓周，镇上人都喊他周伯。原是教书先生，口齿清晰，由他来说，更容易把事情讲清楚。
“三年前，清风镇还是个安宁的小地方……直到他们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他们抓走了女人和小孩，年轻男子也被抓去大半。剩下的人，就留在这小镇上掩人耳目。”
“你们没想过反抗？”苏尘问。
“怎么没想过啊，少侠。”老人苦笑，“我们知道不是对手，便想逃出去请救兵。可全都被他们抓回来了。抓回来之后，就是打断双腿双脚，再活活饿死……这还没完。听说一旦有人逃跑，那些被抓上山的家人也要受牵连。”
苏尘眉头微皱：“被抓上山的人都还活着？”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跟我们说……还活着。”
声音里满是落寞。他或许已经猜到了真相，只是不愿相信。
苏尘点点头，跳过这个话题：“然后你们就一直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
老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期间也来过不少人。有商贩，有书生，有姑娘，也有游侠。我们也曾给过暗示，可只要进来了，就没有一个能走出去的。直到……”
他抬头看向苏尘，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直到少侠您来了。将这些恶人通通杀死，我们才重新看到希望。少侠，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说着，他又要跪下。
苏尘方才露的那一手，在他们眼里，简直神乎其神。那些他们无法战胜的敌人，苏尘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就全死了。
这是神仙手段啊！
苏尘没有回答。
老人的表情，这些人的身体状况，看着都不像假的。
可谁又知道呢？
这是乱世。没有朝廷法度，仅靠五帝维持着江湖的基本秩序。谁又能真正可信？
侠以武犯禁，在这个世界体现得淋漓尽致。武功高强之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弱小之人，就只能任人宰割——就如同当年的苏家一样。
一大家子人，被人搞得家破人亡，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公道？根本没有。
“唉。”苏尘叹了口气，“你们想要我帮什么？”
他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况且，他本来就打算上山一趟的。
若事情真如他们所说，顺手帮一把也无妨。
众人眼底露出欣喜之色。
“望少侠能上山去看看，救回我们的亲人。”老人说着，又要跪下，被苏尘眼疾手快地拦住。他颤声道：“这些年被他们圈养在这里，身上已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但少侠的大恩大德，我们清风镇上下无以为报——今后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眼眶泛红，深深一揖到底：“老朽替全镇人，给少侠磕头了。”
众人对着苏尘再次深深的拜了下去。
苏尘摆了摆手：“山我会去的。若你们的亲人还在，我自会带他们回来。如果……”
如果什么，他没有再说下去。
众人却已明白。
“如此，也多谢少侠出手相救。”
毕竟，他们也是苏尘救的。
苏尘点点头，踢了踢一旁裤裆已经湿了的店小二：“走了。”
“是……”
如今的小二，对苏尘的话不敢有丝毫违逆。方才那一幕，震惊的不只是那些镇民——他好歹练过几年武，却也从未见过此等神技。
众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内心皆是忐忑。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其实，苏尘将客栈和街道上那些人解决掉之后，他们本就可以离开了。
可孤身一人，又能去哪呢？
他们不约而同地留在这里等。哪怕等来的，是那些人卷土重来的地狱……
天色渐晚。
苏尘再次踏出小镇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他本打算奔波一天后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晚，谁知道碰上了这种事。
就在他踏出小镇的一刻，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宿主识破诡计，反杀敌人，拯救清风镇遗民，完成任务——以杀止杀！奖励结算中……”
苏尘眼皮抖了抖。
以杀止杀？什么鬼？
不过好像自己杀了他们，他们的确就杀不了自己了……这形容，倒也不算离谱。
他抬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喃喃自语：
“惩恶扬善吗……”
他想起了系统一开始出现的几个大字——那是系统唯一的介绍。
如今看来，似乎只要自己做了好事、救了人，就能获得奖励。
惩恶扬善。如果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宿命……倒也不错。
苏尘想着，一把提起店小二，身形飞快消失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