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里,秦青禾正为那少女运功疗伤。
苏尘本就没下重手,不多时,少女的伤势便已好了大半。
秦青禾缓缓收掌,调息片刻,方才睁开眼。
“瑶瑶,感觉如何?”
被称之为瑶瑶的少女也睁开眼,神色还有些虚弱,嘴上却不肯认输:
“谢谢秦姐姐,已经没大碍了。不过那个家伙竟然敢伤我们,真是可恶!等回了宗门,定要叫上师姐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秦青禾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瑶瑶,这事是你不对。怎么可以突然拔剑相向?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瑶瑶也跟着起身,凑到她身边:
“哎呀,秦姐姐,我这不是气不过嘛!谁让他敢休你?等回去我们叫上大师姐,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秦青禾沉默片刻。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苏尘那句话——
“你们这么过来,不也没想过我将来怎么见人?”
是啊。
自己被休,心里不是滋味。那他被人上门退婚,想必也是同样的感受吧……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已经被休了。还未过门,便被夫家休弃。
秦青禾摇了摇头,将那些烦乱的思绪甩开,淡淡开口:
“恐怕……即便是大师姐,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想起苏家那一幕——苏尘随意露的那两手,至今想起,仍让她心惊。
瑶瑶猛地瞪大眼:
“这怎么可能!”
大师姐可是漱月剑宗年轻一辈第一人。而漱月剑宗,是青州三大势力之一。毫不夸张地说,大师姐足以代表青州武林年轻一辈的顶尖水准。
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三流世家的傻子?
……
夜。
苏家密室,烛火摇曳。
苏振南与苏尘相对而坐。
“好了,现在你小子给老爷子我好好解释解释。”苏振南一脸幽怨地盯着他,“你可瞒得我好苦啊!”
“爷爷,我这是有苦衷的!”苏尘立马开始诉苦——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五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偷偷在后院练功。练着练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这样练不对!’”
他顿了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
“我当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多了个衣裳褴褛的老头。我还以为是混进来的乞丐,心里不满,就跟他理论了几句。好在,当时没动手赶人。”
“这一理论不要紧——那老者竟是一位绝世高手。他指点了我几招,我照着练,果然大有进境。后来他见我练功勤勉,便收我为徒,时不时出现指点我,还传了我一套绝世神功。”
“不过他老人家有言在先:武学不到小成,不得外传,要我懂得藏锋守拙。直到今日,孙儿的功法才略有小成,所以……”
他没再说下去。
但苏振南已经懂了。
他点点头,深以为然:
“那位高人说得没错。你做得对,否则也很难平安长大……他对我们苏家有大恩。不知可否让爷爷见他一面,也好当面谢他?”
“怕是不行。”苏尘摇摇头,“他三年前就离开了。他来此地似乎是办什么事,事情办完,自然就走了。”
“也对。”苏振南恍然,“那种高人,也不会长留这种小地方……”
故事说完,根本不需要苏尘多加解释,老爷子已经自动把所有的漏洞都脑补圆满了。
“可知那位前辈高人的名讳?”
苏尘眼珠转了转:
“师父没告诉我真名。不过他说,江湖人称——九指神丐。”
“九指神丐……”苏振南低声重复,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遍,愣是没想起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不过他也不奇怪。这江湖大得很,他年轻时闯荡的,也不过是一隅之地。
能被称作“神丐”的,想必是位十分了得的高人吧。
也只有这等高人,才能在短短几年内,把尘儿教得如此厉害。
——老爷子自然而然地,把一切都脑补完毕。
苏尘见糊弄过去了,赶紧问出心中疑惑:
“爷爷,咱家真有那《青冥剑谱》吗?”
今天这事,让他隐约觉得,家里这些年遭遇的一切,似乎都跟这东西有关。
苏振南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一阵翻找,片刻后,捧着一卷画轴回来。
“我不知道什么《青冥剑谱》。”他将画轴摊开在苏尘面前,“但若真有,多半就是这个了。”
苏尘低头看去——
画卷上,是一幅人间炼狱。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画卷一直封存在家族密室里,不许后人观看。即便苏家势微,也不曾拿出。”苏振南的声音低沉,“我年轻时气盛,偷偷溜进来看过一眼——当时便浑身燥热,差点走火入魔。这东西,邪门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苏尘,生怕他出事。
以他如今的功力,已不会再出现当年那种情况,但也依然看不出什么名堂。
苏尘盯着那画卷,眉头微皱。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幅普通的画。苏振南说的浑身燥热,他半点感觉也没有。
可当他凝神细看时,体内的《易筋经》忽然自行运转起来。
眼前的画卷……活了。
他看见一个人,在尸山血海中挥舞长剑。剑法至阴至邪,每一剑落下,便是一片生命被收割。
那人不停地挥剑,不停地杀戮。
浓烈的煞气透过画卷扑面而来,苏尘体内的内力开始躁动,心底涌起一股想要杀戮的冲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眸光瞬间恢复清明。
“咦?”
苏振南忍不住轻咦一声。
他刚才见苏尘神色不对,正要出手,谁知他自己就恢复过来了。
要知道当年自己看了这画卷,可是费了家族好大力气才恢复过来,事后还虚弱了三个多月——只不过这些他没跟孙子说罢了。在自家孙儿面前,还是要面子的嘛。
但也正因知道这画卷的邪门,他才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随时准备出手。
谁知,根本用不上他。
“如何?”老爷子开口问道,“可看出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