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秀倒计时三十天,EdISoN集团进入了一年一度的战时状态。
东京分会场的搭建最费劲。工程队要把一整条新宿后巷的居酒屋原样复刻进演播厅,从斑驳的木门到吧台上的酱油瓶,全是一比一还原。图纸改了十一版,施工队换了两拨,最后是日本一位专做电影场景的老匠人接了手,老头七十岁了,接了活只提了一个要求:所有木料,从旧货市场收,不用一根新料。
“旧料有包浆。”老头说,“新木头,做不出穷味。”
早纪梨花亲自飞回去盯了三次。第二次去的时候,她蹲在还没搭完的布景里,摸着那口道具灶台,半天没起来。随行的工作人员没敢催,退到门外守着。半小时后她出来,眼睛有点红,说了句:“这口锅,跟我当年洗碗那口,是同一个牌子。”
第三次去,她带了一样东西,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那是她当年在居酒屋端盘子时穿的原物。她把围裙交给了老匠人:“这个,挂在灶台边上。”
首尔那边,林允真带着GLItZ的编舞团队已经驻扎了半个月,每天练舞练到凌晨两点。中间出了一次事故,编舞跟林允真因为一个八拍的衔接吵了四十分钟,吵到最后,林允真把音乐关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段独舞重新跳了一遍。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练习室镜子里的呼吸声。跳完,她扶着膝盖喘气,问:“这个版本,还有问题吗?”
编舞团队全体摇头。从那天起,首尔组再也没人跟她争过一个动作。
曼谷分会场最热闹,娜塔莎直接把整个暹罗商圈的秀场团队都搬了进来,后台堆了四十套高定,光鞋子就运了六箱;洛杉矶主会场,格蕾丝跟着导演组一遍遍对旁白的呼吸节奏,对到最后,导演服了:“格蕾丝小姐,这段旁白我拍了二十年戏,没见过比你更抠细节的。”
赵烈的暖场节目排在开场前四十分钟。他现在红得发紫,《烂命》专辑卖了三白金,演唱会开到第五场,可排练起来还是那副不要命的劲儿,彩排第一天,他把演唱会的老班底全带了过来,跟薇拉的特技组磨合走位。赵烈嫌薇拉动作太“玩命”,薇拉嫌他节奏太“歌手”,争论升级到比划,最后干脆在空场馆里来了一段即兴,赵烈的rap踩着薇拉空翻落地的鼓点,居然严丝合缝。围观的团队看傻了,老猫把这段偷拍下来发了工作群,配文:【本届大秀隐藏节目,建议加进流程。】
陈冠希批了两个字:【不加。】压轴的惊喜,得留到他自己登场。
一切都有条不紊。除了财务部。
老周的眼睛,盯在另一块屏幕上。
凌晨一点的财务室里,老头面前的六块屏上爬满了红线。他把陈冠希和潘世亨叫来,一言不发,调出两张图。
第一张是EdISoN债券的持仓变动。过去四十五天,二级市场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三十几个陌生账户,分批吃进集团发行的债券,每一笔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超过千万,可架不住天天买、户户买。老猫把账户做了交叉分析:三十几个账户,开户行横跨四个国家,操作Ip用了七层跳板,下单时间全部避开了港股活跃时段,专业得像一支基金团队。
第二张是股票的归集路径。十几个壳公司的买盘像蛛丝一样散开,又在一层层的代持协议后面收拢,收拢的终点,还是那棵白桦树。
“看清楚了吗?”老周用红笔敲着屏幕,“这手法,叫织网。今天一口,明天一口,让你每一次都感觉不到疼。等她织完这张网,债券加股票,加上六月董事会那步棋被你废了之后剩下的残余渠道,足够在年度股东大会上,掀一次像样的桌子。”
潘世亨看得头皮发麻:“她不要董事会的渗透了?”
“她换赛道了。”老周摇头,“这位夫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儿,你堵她一条路,她不吵不闹,三个月就再开出一条。这是要在会场上,用真金白银跟你摊牌。”
“那我们护盘?”
“护什么盘。”
陈冠希一直靠在窗边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他走过来,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线,忽然笑了。
“让她织。”
“啊?”潘世亨以为自己听错了。
“网织得越大,烧起来越旺。”陈冠希点了点屏幕,“她现在吃的每一口,都记在账上。等她把网织到头,把弹药全押进来,老周,你说,那时候一把火下去,她还能剩什么?”
老周眯起眼睛看了他半晌,忽然懂了,一拍大腿:“你要把她的吸筹,变成给她自己挖的坑。”
“对。”陈冠希的眼神冷下来,“她在等股东大会,我也在等。她想用手里的牌掀桌,我让她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有。”
部署很快下去了:不护盘、不报警、甚至不公告,所有的异动照单全收,老猫那边只做一件事,记账。每一张债券的编号,每一个壳公司的注册档案,每一笔资金的来路,逐笔封存,一式三份。
表面上,EdISoN上下一心,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大秀上。
倒计时第七天,家里的晚餐桌上,Alaia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还有七天!爸爸,我的嘉宾牌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烫金的。”陈冠希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上面写着,团长助理,陈冠希之女。”
“不是陈冠希之女!”小姑娘纠正,“是Alaia!我自己有名有姓的!”
满桌人笑翻。阿娇给Alaia盛汤,笑着说:“到时候阿姨在嘉宾席第一排,给你举最大的灯牌。”
“我要看薇拉阿姨的爆破!”
“那个不行,”陈冠希摇头,“小孩子看爆破要做噩梦的。”
“我不怕!”Alaia挺起小胸脯,“我爸爸说,我们家人什么都不怕。”
陈冠希看着女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啊,什么都不怕。
这话他不是随口说的。2006年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靠这四个字撑过来的;如今他什么都有了,这四个字反倒更沉了,因为身后站着的人,越来越多了。
“对了,”Alaia咽下嘴里的汤,忽然压低声音,像泄露什么大秘密,“妈妈偷偷告诉我,各位阿姨都给你准备了惊喜,让我不许说。”
“哦?”
“梨花阿姨说要唱一首你没听过的新歌;薇拉阿姨的爆破加到了一分钟;娜塔莎阿姨……”小姑娘掰着指头数到一半,猛地捂住嘴,“不行,答应过要保密的!”
满桌人又笑。张柏芝笑着给Alaia剥了只虾:“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回头阿姨奖励你一套画笔。”娜塔莎在旁边慢悠悠补刀:“用我曼谷秀场剩下的颜料,进口货。”
陈冠希给闺女倒了杯果汁:“行,那爸爸装不知道。来,干杯,预祝大秀顺利。”
十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像一场小型的、提前到来的庆典。
倒计时第五天,老猫把一张进度表贴在作战室门口:四地搭建完成度,东京百分之九十七,首尔百分之九十八,曼谷百分之九十五,洛杉矶百分之一百。最后一块拼图,是观众席的灯牌,运营部准备了一万个小灯牌,每个上面都印着cLot二十年用过的每一个LoGo,从铁皮屋那版手写字,到荆棘,到丝绸,到今天的Edc严选。
潘世亨站在表格前看了很久,忽然跟身边的小助理感慨:“你知道吗,这些LoGo,每一个后面都是一场仗。”
小助理数了数:“潘总,二十一个LoGo,就是二十一场仗?”
“不止。”潘世亨笑了,“有些LoGo背后,是好几场。”
倒计时牌一页一页地翻,四地的灯光一夜一夜地亮。而苏黎世的那张网,也在无人惊动的深夜里,一寸一寸地,织向它自以为是的终点。
风从会场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散了满堂的硝烟味。这一页,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