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反手带上防盗门,那双沾满油渍的工装鞋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灰印。
“少废话,带路。”
陈冠希掐灭手里的烟头,抓起桌上的加密平板,朝侧梯偏了偏头:“地下三层,核心机柜刚通电,空调开到十六度了。”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点良心。”
老猫单肩挂着那个快撑裂的双肩包,怀里的加固笔记本随着脚步一颠一颠。两人踩着旋转金属梯一路向下,穿过两道虹膜验证的厚重气密门。
冷气扑面而来。
深夜两点的地下机房里,整面墙的服务器机柜蜂鸣作响,幽绿色的终端指示灯在漆黑的房间里疯狂闪烁。
老猫一把拉开工学椅,把笔记本往操作台上一砸,插上粗黑的光纤专线。
“啪嗒啪嗒啪嗒。”
手指砸在机械键盘上的动静密得像暴雨打芭蕉。
陈冠希拉过另一张滑轮椅坐下,从烟盒里咬出一根万宝路,没点,就叼在嘴角:“怎么样?咬得住尾巴吗?”
“草,对方是行家。”
老猫嘴里嚼着一块发硬的槟榔,眼珠子倒映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十七层肉鸡跳板。第一层在苏黎世,第二层套在开曼群岛,第三层直接绕进了暗网的洋葱路由。换了普通网警,连第二道代理的握手协议都解不开。”
陈冠希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要的不是他们在哪里洗钱,我要那个做图的底包。”
“别催,老子正在剥洋葱皮。”
老猫突然怪笑一声,干枯的手掌在键盘回车键上狠狠一拍:“逮到了!这帮孙子用分布式集群跑深度伪造,渲染的时候图快,本地缓存没做零痕迹擦除。他在阿娇那张图的耳垂渲染块里,漏掉了半截日志!”
屏幕上的绿色终端指令瞬间凝固。
几百行散乱的十六进制字符被强行抓取到了主视窗。
老猫抓起旁边的冰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气嗝:“你过来瞧瞧,这函数命名方式眼熟不?”
陈冠希凑上前,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中间几行被反编译出来的底层注释。
注释是用德语写的,每个变量命名的末尾,都习惯性地挂着一个下划线和三个连续的大写字母。
“_KLS。”陈冠希低声念了一遍。
“对,就是这三个字母。”
老猫眼里的红血丝在荧光屏前显得格外渗人,他咧着一嘴黄牙冷笑:“全网敢在暗网开源库里留这种自大标记的黑客,只有一个。三年前在慕尼黑帮人做空泛欧流媒体的那个德国疯子,代号叫‘黑林’。”
陈冠希眼神发寒:“老熟人啊。”
“可不是老熟人嘛。”
老猫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组陈年卷宗的对照日志:“2018年,华尔街那帮人做空你在日本和新加坡的盘子当年在亚洲给你使绊子的那笔华尔街暗钱,用的就是这套舆论清洗工具。当时给他们技术外包的幕后金主,正是兰道尔·克劳斯掌控的离岸技术团队。”
陈冠希嘴角扯出一个冷冽的弧度:“老克劳斯人都进联邦监狱了,手下这帮杂碎还不安分?”
“老头子进去了,可他的钱还在转呢。”
老猫调出另一张资金监控网,屏幕上跳出几个用红框标注出来的境外账户:“你看这笔账。深潮团队租用亚马逊八百台GpU集群的算力费用,走的是苏黎世一家私人信托。而这家信托往上倒查三层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挂在克劳斯信托基金名下。”
机房里的温度很低,吹得人后背发凉。
陈冠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老头子蹲大牢,家里的小崽子坐不住了。”
陈冠希吐出嘴角的烟,眼神冷得像刀锋:“兰道尔那个读商学院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小克劳斯。”
老猫头也不抬地接话:“明面上是Stratos流媒体的执行总裁,暗地里接手了他老子大半的灰色资产。这小子从去年开始就四处招兵买马,放话要替他老子报仇,让你在全世界面前再跪一次。”
“跪?”
陈冠希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当年他老子拿枪指着我,我都没眨过眼。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低头?”
“嘴硬没用,人家手里的底包已经跑完百分之八十了。”
老猫指了指屏幕角落里跳动的百分比进度条:“三天后要是拿不到十亿美金,他们设定的定时脚本会自动把视频切片推给全美三千家成人论坛和八卦小报。到时候全网铺开,就算最后证明是假的,黄泥巴掉进裤裆里,洗都洗不清。”
陈冠希站起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低头看着那行代码。
“你刚才说,抓到了他们服务器的本地缓存?”
“对。”老猫眨了眨干涩的眼皮,“怎么?你想现在黑进去把文件删了?我劝你省省。他们有离线冷备份,删了主服务器,副机五秒钟就能同步重组。”
“删?老子为什么要删?”
陈冠希拍了拍老猫干瘦的肩膀,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给他们服务器里种个木马,反向植入追踪探针。别动他们的数据库,顺着缓存端口,把他们正在训练的原始日志和显卡调用记录,一秒不差地给老子拷一份回来。”
老猫手上一顿,扭过头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瞪着他:“你疯了?你不拦着他们往外发?”
“拦着干嘛?让他们发。”
陈冠希嘴角的痞笑彻底咧开:“不让他们把声势造大,全世界怎么知道这帮孙子有多下作?他想烧钱买流量,老子就让他把棺材本都烧进去。”
老猫盯着陈冠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咧嘴笑出声来:“操,你比十年前还要阴险。”
“这就叫专业。”
陈冠希拉开机房的金属气密门,迈步往外走:“天亮之前,把他们调用克劳斯信托基金洗钱的所有资金流水单做成铁证。老子不仅要让他们这批假视频变成废纸,还要顺着这根线,把克劳斯家剩下的底裤也给拽下来。”
老猫没再吭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近乎癫狂。
幽绿色的指令字符如瀑布般从屏幕上刷过。
忽然,主控台的警报灯毫无征兆地红了一下,一条隐藏在数据最底层的境外指令被反向探针强行截获。
老猫盯着弹出的指令来源,脸色微微变了变,朝着门口陈冠希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等等,陈老板!”
陈冠希停下脚步,回过头:“又怎么了?”
老猫指着屏幕上那一串刚刚跳出来的离岸控股编号,干咽了一口唾沫:“这帮搞深伪的团队背后,资金流水不光来自小克劳斯……瑞士那家信托的二期增资协议里,签字的不是他。”
陈冠希皱起眉:“那是谁?”
老猫把那一页泛黄的数字签名调到最大,指尖划过最后那个苍劲的英文花体名字:
“是个代号的女人,防火墙太深,暂时查不到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