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嗬——”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漏风的抽气声。
那是气管被利刃切开后,肺部拼命挤压空气,鲜血倒灌进气道的杂音。
队长“毒刺”猛地握拳,打出战术停止手势。
“二号?报告位置!”
死寂。
他一把拽下左眼前的四目微光夜视仪,切到热成像模式。
视野里只有斑驳的树冠和飞虫。没有任何人形的高温轮廓。
“收缩!背靠背建立防御阵型!”毒刺压低嗓音咆哮。
剩下的四名雇佣兵迅速向中间靠拢。四把hK416突击步枪朝外指着四个方向。
战术手电同时亮起。
惨白的强光切开黑暗,在老樟树林里来回扫射。战术靴踩碎满地枯叶,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三十米外。
一处半米深的灌木烂泥坑里,一摊“烂泥”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楚河趴在落叶堆底部。
死水坑里的臭泥裹满了他全身。冰冷的泥浆压住了体表温度,让他彻底在热成像仪里隐形。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沫。
左额那道缝针伤口早就崩裂了。黏稠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左眼。他只能用力眨动眼皮,把血水挤出去。
断裂的两根肋骨像两把生锈的钢锯,随着呼吸在肺叶边缘来回拉扯。
胸腔深处全是破风箱一样的杂音。
楚河把干嚼下去的四片高浓度布洛芬咽进胃里。
药效正猛。痛感被强行切断,变成一种让人发狂的麻痒感。
他偏头看了一眼右臂。
大臂上死死勒着尼龙止血带。整条胳膊肿胀发紫,像一截腐烂的木头。
注射抗毒血清后,“箭毒木”的毒素被压制了,但神经彻底迟钝。手指能勉强弯曲,但绝对握不住枪的后坐力。
无所谓。
在这片野山林里,枪有时候是最蠢的东西。
楚河左手反握着那把漆黑的三棱军刺。
刃口的血槽里,二号的血还没干。
他开始爬行。手肘交替,紧贴着地面,像一条真正的丛林毒蛇。
绕开战术手电的强光圈,顺着地势坑洼悄无声息地向左侧迂回。
这里是太平市郊。
但对楚河来说,闭上眼,这里就是金三角那片吃人的雨林。
他在枯木后停下。
左手把军刺插进泥里,单手拽过一根坚韧的藤蔓,咬在嘴里。
他解下刚才从二号尸体上顺来的两枚破片手雷。
拔掉保险销。
单手配合牙齿,用藤蔓飞快打了个死结。一根绊线贴着烂泥地,横拉在两棵树之间。
陷阱做完。他没停。
左手拔出军刺,对准一根断裂的粗毛竹。
借着身体的重量压下去,军刺斜着削砍。三两下,毛竹顶端被削成了锋利的尖刺。
楚河把竹片斜插进腐叶堆里。角度极其阴毒,专对小腿和膝盖。
“三号,十点钟方向探路。四号掩护。”毒刺下令。
圆阵开始移动。四人小队试图退出这片视野极差的低洼地带。
三号举着步枪,枪托抵紧肩膀。
夜视仪不断切换模式。什么都没有。
他迈过一截烂枯木。
战术靴落地的瞬间,他踩中了一团松软的枯叶堆。
“噗嗤。”
声音沉闷,像生锈的菜刀剁开带骨的猪肉。
“啊——!”
三号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丛林。
那根削尖的毛竹片从他战术靴上方直直扎进小腿肚,贯穿肌肉,从膝盖后方透出一长截带血的竹尖。
剧痛让他本能地往前扑倒。
右脚脚踝勾到了那根贴地的藤蔓。
“叮。”
微弱的弹簧崩开声。
“隐蔽!”毒刺大吼。
“轰——!”
两枚破片手雷同时炸开。刺眼的火光照亮了半个林子。
气浪掀翻了成吨的烂树叶和泥土。无数钢珠弹片呈放射状横飞,打在周围的树干上噼啪作响。
战术阵型瞬间被撕碎。
三号抱着大腿在烂泥里打滚。竹片在肌肉里搅动,血流如注。
四号被爆炸气浪推开,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头盔磕出闷响。
他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端起枪要去找三号。
头顶上方,一片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砸了下来。
楚河根本没趴在地上。
他提前两分钟,顺着藤蔓爬到了那棵老樟树的中段。
这是完全违背常规战术的空降。
楚河忍着肋骨错位的剧痛,双膝弯曲,带着下坠的重力,精准地砸在四号的后背上。
咔嚓。
四号的肩胛骨直接被砸塌,步枪脱手掉在地上。
楚河没给他任何发声的机会。
发紫麻木的右手死死抱住四号的下巴。左手绕过他的后脑勺。
两手一错。
全身腰腹力量借着烂泥地的摩擦力猛地爆发。
“咔吧。”
一声清脆的颈椎折断声。
四号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向背后。面罩下的眼睛鼓凸着,死死盯着正在狂奔过来的队长。
楚河松开手。四号像个破布麻袋一样瘫软下去。
杀人手法原始,残暴,充满野兽生吃猎物的狠劲。
警察的执法底线?鸣枪示警?
在楚河扒下警徽涂满烂泥的那一秒,这些规矩就被丢进了太平洋。
这里只有物理层面的抹杀。
楚河作战服的口袋里,还揣着那支装满市委副书记罪证的录音笔。硬邦邦的外壳顶着大腿外侧。
他今晚必须活着走出这片山林,去医院拔了赵天海的管子。
谁挡路,谁就死。
“四号!”毒刺红了眼。
战术手电的光柱扫向树下。只看到四号扭曲的尸体,和旁边还在晃动的半人高灌木丛。
“哒哒哒哒哒!”
毒刺端着轻机枪,对着那片灌木丛一顿疯狂的火力覆盖。
黄澄澄的弹壳像暴雨一样乱崩。弹头撕烂了树皮,打断了无数枝条。
打光了半条弹链,他才停下。大口喘着粗气。
夜视仪绿幽幽的屏幕里,仍旧没有任何活人跑动的迹象。
“五号……”毒刺转头。
五号不见了。
刚刚爆炸的时候,五号负责掩护后方盲区。现在,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毒刺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头顶传来轻微的“滴答”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防弹背心上。
他猛地抬头,手电光打向十米高的树杈。
五号被倒挂在那里。
喉管上开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血像关不住的水龙头,顺着树干哗哗往下浇。
一把战术匕首穿透了五号的手掌,把他死死钉在树干上。
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
全完了。
短短十分钟。一支装备精良、战术素养顶级的境外雇佣兵小队,被一滩会动的烂泥屠杀殆尽。
没有火力对拼,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
那股刺鼻的烂泥臭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在林子里疯狂发酵。
四周安静得可怕。
只有三号大腿插着竹刺,躺在远处草丛里无意识地抽搐,发出濒死前漏气的呻吟声。
毒刺手里的机枪有些拿不稳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当了十年雇佣兵。他去过非州,打过中东的巷战。他见过最凶悍的毒枭军阀,也没见过这种纯粹依靠地形切割、玩弄心理的怪物。
这根本不是警察。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狩猎的恶鬼。
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左前方的草丛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右边的树冠上又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四面楚歌。
草木皆兵。
“滚出来!”
“出来啊!”
毒刺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扯下碍事的夜视仪砸在地上。端起机枪,死死扣住扳机,通红的眼睛盯着四面八方漆黑的林子。
枪口喷吐着半米长的火舌。身体在后坐力下疯狂抖动。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整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