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的诺基亚手机还在冒着黑烟。
塑料外壳烧焦的刺鼻气味,混合着上等大红袍的茶香味,在宽敞的副局长办公室里弥漫。
李德海的半个身子瘫在真皮转椅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双眼死死盯着楚河拍在桌子正中间的那把五四式手枪。
枪管泛着冰冷的烤蓝光泽,散发着淡淡的枪油味。
距离他的右手,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吞枪,还是被扭断脖子。
这是楚河砸在他脸上的两个选项。
但李德海一个都不想选。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太平市警界呼风唤雨。
老婆孩子早就拿着他出卖缉毒警换来的带血钞票,在温哥华买了大别墅。
他凭什么死?
只要熬过今晚,市委书记高明远就能出面把他保下来。
求生的本能,硬生生压榨出了一股困兽般的疯狂。
李德海那张惨白油腻的脸上,肥肉剧烈抽搐。
眼白里瞬间爬满纵横交错的血丝。
他盯着桌子对面的楚河。
楚河两手空空,就那么随意地站着。
左腿的重心微微偏移,作战服上全是被泥头车撞击留下的破洞。
他受了重伤。连站着都需要用手撑住桌面。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破绽。
“去死吧!”
李德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挺起上半身。
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这辈子最快的一次速度。
右手五指张开,像饿狗扑食一样抓向桌面的手枪。
掌心里全是湿滑的冷汗。
刚摸到枪柄,大拇指滑了一下。
但他不管不顾,五根短粗的手指用力收拢,死死扣住木质握把。
一把将那把沉甸甸的手枪拽进手里。
金属枪托撞在桌沿的玻璃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德海双手握枪。
两条手臂因为巨大的恐惧和兴奋,抖得像筛糠。
但他依然固执地抬起枪口,直直对准楚河的胸膛。
准星,精准地套住了楚河心脏的位置。
“是你逼我的!是你这个疯狗逼我的!”
李德海歇斯底里地大吼。
唾沫星子喷在桌面的追踪报告单上。
“我是市局常务副局长!你持枪袭击上级,我击毙你属于正当防卫!”
他连开枪后的结案报告该怎么写都想好了。
只要楚河一死,死无对证。
所有的追踪记录都会在今晚的混乱中被高明远强行抹平。
楚河站在原地。
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陷入癫狂的李德海,就像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砰!”
李德海脑海里已经提前模拟出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他面露狰狞,食指狠狠扣向扳机。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瞬间泛起青白色。
扳机弹簧的阻力被瞬间压到底。
“咔哒。”
一声微弱、干瘪的金属撞击声。
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没有火药炸裂的轰鸣。
没有枪口喷吐的火舌。
更没有楚河胸口爆开血花的画面。
李德海愣住了。
他保持着双手举枪的姿势,整个人僵在转椅前。
“咔哒!咔哒!”
他不信邪,食指疯狂连扣两下扳机。
击锤一次次重重砸下。
传出的,全都是机械打空的脆响。
枪膛里明明有一颗黄澄澄的子弹。
他刚才亲眼看着楚河推进去的。
为什么打不响?
李德海慌乱地低下头。
视线越过照门,死死盯着手里的枪。
击锤的下方,那个本该有一根金属探针的地方,空空如也。
这把枪没有撞针。
楚河缓缓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
手掌平摊开来。
一根细长、沾着黑色机油的金属撞针,静静地躺在他带有血污的掌心里。
“你真以为,我会把一把能响的枪,放在你这种杂碎手边?”
楚河的声音干哑、沙糙。
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刮擦玻璃。
他随手一翻。
那根撞针掉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李德海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随后,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彻底吞噬。
他明白了。
从头到尾,楚河都是在耍他。
像猫捉老鼠一样,逼出他最后的底牌,再一脚踩碎。
“你……你诈我……”
李德海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扔掉手里的废枪。
沉重的手枪砸在桌面上,滑落到地毯上。
他手脚并用,从转椅上连滚带爬地翻起来。
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办公室侧面的休息室木门跑去。
楚河动了。
左脚猛地往前踏出半步。
厚重的军靴鞋底重重碾在地毯上。
受过重创的左腿膝盖软骨,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剧痛像锥子一样扎进脑髓。
楚河死死咬住后槽牙。
口腔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顺着喉管咽了下去。
他借着这股强行逼出来的向前惯性,腰部猛然发力。
腰胯扭转。
右腿像一条灌满铅的钢鞭,瞬间撕裂办公室沉闷的空气。
带起一阵低沉、恐怖的破风声。
直接横扫而出。
李德海刚转过半个身子。
还没迈出第二步。
楚河那记凌厉的鞭腿,已经到了。
沾满泥浆和干涸血迹的高帮军靴,狠狠抽在李德海肥硕的侧胸上。
“砰!”
一声犹如重锤砸击破旧皮革的沉闷巨响。
紧接着。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炸开。
李德海两百多斤的体重,在这一脚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胸腔外侧的脂肪层被瞬间踢爆。
巨大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灌进他的胸骨。
三根肋骨当场折断。
李德海双脚直接离地。
整个人像一只被重型卡车撞飞的破麻袋。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越过办公椅,狠狠砸向身后的实木书柜。
“咚!”
两米高的红木书柜剧烈摇晃。
上面摆放的几十本厚重法典、奖杯、合影相框,下雨一样砸落下来。
一座印着“优秀公安干警”的水晶奖杯,直接砸在他的脑门上,摔得粉碎。
但冲击力还没有卸完。
李德海的身体顺着书柜滑落,重重撞上旁边那一整面墙的钢化玻璃隔断。
“哗啦——!”
巨大的碎裂声撕裂了三楼的死寂。
整块防爆玻璃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撞击,瞬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轰然炸裂。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玻璃碴子,像银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砸在李德海的头上、脸上、名贵的西装上。
在红木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
“咳……哇!”
李德海仰面倒在碎玻璃堆里。
断裂的肋骨已经倒插进肺叶。
他嘴巴张得老大,一口混着大量粉色气泡的浓稠鲜血,狂喷而出。
直接糊满了双下巴和歪斜的领带。
他想大口呼吸。
但每一次抽气,胸腔里都传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他的身体像通了电一样剧烈抽搐。
双手死死捂住塌陷的胸口,十根短粗的手指全被鲜血染红。
冷汗混合着眼泪,糊满了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无意义惨叫。
楚河慢慢收回右腿。
胸口的断肋因为刚才这一下暴力的发力,狠狠扯动了神经。
眼前猛地一黑。
高频的耳鸣声在脑子里尖锐地嘶叫。
他伸手按住办公桌的边缘,死死撑住身体。
指节用力到发白。
大口喘息了两下,冷汗顺着下巴滴在玻璃桌面上。
直到视线重新聚焦,他才松开手。
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踩着满地散落的追踪报告单。
走向倒在废墟里的李德海。
“嘎吱。嘎吱。”
带有防滑纹的军靴底踩在碎玻璃上。
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声音落在李德海的耳朵里,就像是死神拖着镰刀走近的脚步。
李德海拼命蹬着双腿,试图往后退。
但他背靠着墙角的承重柱,退无可退。
西装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暗黄色的水渍。
浓烈的骚臭味顺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被吓尿了。
楚河走到他面前。
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出卖了无数兄弟、毁了三任局长性命的警队内鬼。
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物理毁灭前的冷漠。
楚河缓缓抬起右脚。
那只沾着泥水、重达两公斤的战术军靴。
对准李德海那张布满鲜血的脸,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
“别杀……啊——!”
李德海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硬生生踩回了肚子里。
楚河脚下猛然发力。
将李德海的半边脸死死碾在满地的碎玻璃碴子上。
锋利的玻璃碎片瞬间割破了李德海的头皮和脸颊肉。
几道殷红的血水顺着玻璃缝隙快速流淌。
楚河俯下身。
手臂随意地搭在大腿上,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集中在脚底。
他盯着李德海那只因为剧痛而暴突的眼球。
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就你这头猪,也配跟我玩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