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村的雪还安静铺在大地之上，顾茗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看过极光的雪原。
短暂的极北旅途到此落幕。
阿懿收好房车内部的物件，确认水电与驻车系统全部正常。他摘下墨镜与口罩，放进储物格。
“主人，路线已规划，我们预计四天后到达广州。”
房车缓缓驶离北极村，身后的木屋、雾凇与茫茫白雪一点点向后退去。
漫长的归途，日夜交替。
车厢里依旧是熟悉的暖意，顾茗偶尔靠在副驾小憩，阿懿平稳握着方向盘，持续监控路况。
等车子驶入广州城区，潮湿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和漠河刺骨的严寒截然不同。
回到LoFt公寓，旅途的松弛感慢慢褪去，职场的压力重新漫上来。
阿懿安静陪在一旁，帮她整理好桌面文件，声音温和：“主人，需要我帮你整理项目资料吗。”
顾茗指尖落在键盘上，轻轻点头：“好。接下来，要好好应对公司里那些麻烦事了。”
第二天一早，顾茗收拾妥当准时去往洛神互娱上班。
刚走到办公区走廊，还未踏进公司大门，就听见人事部办公室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晨间的平静。
她微微蹙眉走近，才看清里面的场面。
是上周刚被公司试用期优化掉的原画师曾可，此刻正带着自己的男友堵在人事办公室，情绪激动地讨要说法，一口咬定公司学历歧视。
事情的原委公司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曾可是专升本学历，面试时却因为虚荣心刻意隐瞒经历，谎称自己是统招本科。
人事专员当初早已明确告知她，公司并不排斥专升本、函授等非全日制学历，只要绘画功底扎实、工作态度端正，完全可以正常转正留任。
可入职之后，曾可的工作状态极差。
敷衍摸鱼、拖延进度是常态，更是屡次直接套用纯AI生成画作充当自己的手绘稿件，敷衍项目产出。
此前公司爆款项目《汴河案录》中的卖花女角色，因她用AI稿件敷衍了事，出现了六根手指的低级bug，上线前险些造成重大口碑事故。
美工主管如实上报问题，总监综合评估后决定对其试用期优化。
人事总监王雅不仅承诺发放足额的春节补贴，还特意给了她一周的交接缓冲时间。
可曾可心怀不满，在交接的最后一天，恶意删除了自己在职期间所有手绘源文件，导致接手的同事通宵加班，从零返工补全素材，拖累了整个项目的进度。
如今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己工作失职、恶意删稿的过错，反倒倒打一耙，当众污蔑洛神互娱学历歧视，闹得人事办公室鸡犬不宁。
顾茗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颠倒黑白的争吵，眼底瞬间褪去了旅途余下的温柔，染上几分清冷的沉敛。
看来，回归职场的第一场麻烦，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她没有推门进去当场处置，安静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放下随身的包，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人事办公室。
“王雅，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王雅推开顾茗办公室的门，脸上还带着方才争吵带来的紧绷，眉头紧锁。
“顾总，曾可那边还在闹，一口咬定咱们学历歧视，她男朋友情绪也很激动，我劝了半天根本听不进去。”
顾茗抬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平板，屏幕上是阿懿整理出来的后台抓取记录，神色平静无波。
“先别急着处理她声称的学历歧视。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王雅一愣：“您说？”
“阿懿监测到，曾可删除项目源文件，并不是单纯赌气销毁。她是把《汴河案录》还有另外几个项目里她经手的画作，打包导出，转手卖给了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
“什么？！”王雅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半分，“卖给别的小公司？我原本只当她是心里有气，交接的时候恶意删稿发泄情绪，万万没想到她是直接把项目素材倒卖出去牟利。”
“嗯。”顾茗淡淡应声，指尖滑动屏幕，调出传输日志、文件打包记录，还有素材交易平台的上传痕迹，“删源文件，是为了销毁本地留存，掩盖盗卖素材这件事。学历歧视只是她抛出来的幌子，用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抬眸看向王雅，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她想让所有人把焦点放在学历争议上，好掩盖泄露公司美术资产、私自倒卖项目素材这件事。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试用期纠纷，属于商业泄密。”
王雅后背有些发凉。
仅仅是一个试用期员工的离职闹剧，底下竟然藏着私自倒卖公司核心资产的猫腻，细思极恐。
“你去查查看，我们公司还有多少人在吃两家饭。” 顾茗抬眸，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王雅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曾可一个普通原画师，没资源、没渠道，不可能精准对接外部小众素材公司，更不敢冒着赔偿追责的风险，批量倒卖项目原画。
这绝对不是个人作案。
“顾总，您的意思是公司内部有人牵线？” 王雅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起来。
顾茗指尖停在平板的交易溯源记录上，眼底覆着一层浅淡的冷光： “能精准知道哪些素材未归档、哪些没有对外公示，还能对接外部收购渠道，清楚规避公司基础风控，必然是内部熟人操作。”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曾可只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真正获利的人，藏在背后。”
“我明白了。” 王雅瞬间清醒，后背寒意更甚，“我立刻悄悄排查近期员工的对外接单记录、陌生外包对接、离职人员的异常流水，绝不打草惊蛇。”
“不用大张旗鼓。” 顾茗淡淡打断，“低调核查，重点盯美工部、项目对接部的异常人员。有人想借着员工纠纷浑水摸鱼、输送利益。那我就顺着这根线，把底下藏着的所有老鼠，全部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