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桂香放低了声音:“那天我去厨房做饭,听见田珍珠和一个军属在说这事,说得似模似样。现在一想,会不会就是她知道了小韩之前和霍团长的关系,故意在家属院散布的谣言?”
楚悠呼吸一动。
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家属院里除了田珍珠,再没有谁巴不得自己丢干净名声了。
不过,田珍珠又是怎么知道这种隐秘的事?
谁告诉她的?
目前在军区,除了霍铭川,她本人,韩佩宁和霍景源,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这四个人中,很容易就猜出是谁了。
楚悠轻嗤。
不用说,肯定韩佩宁告诉了田珍珠这件事。
*
接下来的两天,楚悠每天会带着二郎在大院里溜一圈。
虽然她再没听见有人背地里说自己闲话了,但能敏感地察觉,大院的家属看她的眼光、对她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一开始,大家知道她家庭成份和爸妈下放的事,虽然也有点异样的眼光,但总的来说还是和善的。
自从她抢了表姐丈夫的事传出来后,大家对她疏离了不少,还有些孤立她。
路上看到了,都会装作看不见。
偶尔她看一群人说话,牵着二郎经过,那群人也会马上散开。
就跟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
傍晚,韩佩宁和平时一样,来红瓦房吃饭。
这几天,霍铭川因为团里有紧急军务,没过来。
今晚依旧是姐妹两个单独吃。
快吃完,楚悠“嘬嘬”了两声。
二郎这几天和她处熟了,摇着尾巴,飞快跑进来。
楚悠把特意留的骨头和肉给它吃。
韩佩宁嫌弃地瞥一眼:“表妹,我知道霍铭川给了你不少生活费,可一个畜牲而已,给它吃肉,是不是也太浪费了?”
楚悠看都没看她一眼:“表姐,霍铭川都没管我这钱用在什么地方呢。”
言下之意是韩佩宁更没资格管。
韩佩宁碰一鼻子灰,没说话了,却听楚悠突然开口:
“表姐,最近大院里的风言风语,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韩佩宁脸上瞬息一变,又马上装作没事儿,夹了一筷子肉丝:“听说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们的事。哎,表妹,你别在意,说两天那些人就觉得没意思了。”
楚悠心底冷笑,你当然不用在意。
现在的受害者可不是你,被骂的可是我。
“表姐,你说,好端端,大院怎么知道你曾经是霍铭川的未婚妻?”
韩佩宁埋头吃饭,含糊说:“我哪知道?”
“不管是谁,叫我揪出来,我一定叫她好看。……是不是,二郎?”
话音落,楚悠握着骨头故意朝桌子另一边一甩。
二郎吃得正香,嗷呜一声,低嚎着朝桌子对面扑去,正好碰到了韩佩宁桌底的鞋子。
韩佩宁吓得差点儿呛到,扔了筷子“刷”地站起身,离开桌子。
“过来。”楚悠当没事人儿一样,把二郎召唤了回去,夹着声音教训:
“哎呀,不是说了吗?只能对着坏人凶!”
韩佩宁像被人打了一耳光,脸火辣辣的,有些不自在,饭也没胃口吃了。
今天轮到她洗碗。
她去厨房匆匆洗了就离开了。
楚悠饭后消食,顺便遛狗,牵着二郎后脚也出了红瓦房。
这个时间正是吃晚饭的点。
不少家属习惯端着饭碗,带个小马扎,坐在一楼天井,一边吃饭一边唠嗑,还时不时把自家的菜拿出来分享。
家属院里一派其乐融融的烟火气。
靠近大门口的榕树下,一群家属正端着饭菜在说闲话,说到尽兴处,笑得前俯后仰。
刚吃完的孩子们在旁边蝴蝶似的跑来跑去,闹着玩。
楚悠牵着二郎经过。
一个连长的女儿才四五岁,看见二郎,惊喜地跑过去:“姐姐,我能摸摸大狗狗吗?”
“当然。”楚悠蹲下身。
“它不会咬人吧?”小姑娘有点害怕。
“不会。”楚悠示意二郎乖巧趴在地上。
小姑娘放心地摸了摸二郎的头,发现它真的没咬自己,高兴坏了。
其他几个小孩子也都凑上来,抢着想摸。
楚悠失笑:“排队哦,一个个来。”
小姑娘还想摸一次,很快就排到了第一个。
部队大院的孩子都守秩序,其他孩子也纷纷规矩地排在了后面。
唯独一个孩子却站在不远处,虽然看着自己,但一动不动。
那小男孩大约五六岁,模样清秀,但神色有点呆滞,双眼像蒙了一层雾似的。
那表情,楚悠有点眼熟。
作为心理医生,她曾经接触过某个病症的患儿群体,跟这个小男孩差不多。
那就是阿斯伯格症。
她心里有数,走了过去,弯下腰,和蔼地问:“小朋友,你要过去排队。跟狗狗一起玩吗?”
小男孩明显不太习惯陌生人的亲近,受了惊吓一般退后几步。
身后几个小孩子等不及,叫起来:“姐姐,别管他!他不喜欢和大家玩!”
楚悠看那孩子孤零零的,还是走过去,想牵他的手。
小男孩受惊一般,尖叫一声。
“小涛!”
一个军嫂放下碗就赶快过来,重重拉开儿子,就像楚悠身上有什么细菌,拉走了。
其他几个孩子的家长也都纷纷过来,边训斥,边拉自家孩子走。
虽然声音都压得低低,楚悠还是听到了几句话飘进耳里:
“谁让你去找她玩?”
“听话,以后找谁玩都行,不要找她。”
甚至还回头警惕地看一眼楚悠。
楼上,田珍珠准备拉着田雅玲端着饭碗下楼吃饭唠嗑,经过走廊,正好看到楼下的这一幕,脸上划过一丝舒心的笑容,楼也不下了,把田雅玲一拉。
田雅玲一愣:“怎么了,姑妈?”
田珍珠瞟一眼楼下:“先看看好戏。”
楼下,楚悠看几个军属将孩子拉回去,生怕跟自己靠近,并没有尴尬离开,反而牵着狗朝众人走近。
一个小男孩看见二郎,心痒痒,从妈怀里挣出来,想跑过来。
那个嫂子一心急,一巴掌就摔在儿子屁股蛋上,脱口而出:
“玩玩玩,就知道玩!也不看看是什么人!学坏了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