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管!”
楚悠没空解释,一阵风就跑了下楼。
幸好,门口的车还没全部走。
她跑到一辆载着不少战士和军官的军用卡车边,气喘吁吁刚站住,一只手已经从后车厢伸下来,叱道:
“怎么才来!就剩你了!快点!”
她抬头,看见车上正好就是程良舒,估计是认错人了,以为自己是卫生兵,马上将错就错,拉住他的手,上了车。
军用卡车随着前方的车,轰隆隆朝着龙熹山奔驰而去。
一路上,楚悠怕暴露,一直低着头,缩在后车厢的一角,没说话。
只是随着卡车的颠簸,她越来越难受,头晕目眩,还有点想吐。
她知道,自己这是晕车了。
她从没晕过车。
记忆里,原身也没有晕车的毛病。
恐怕是因为怀孕,激素变化,身子起了变化。
她终于忍不住,趴到车围栏边缘,朝外面干呕。
程良舒见状,过来:“你怎么了?晕车?”
她不敢出声,一边呕一边点头。
程良舒递了个水壶过去:“喝点。”
想喝水必须摘下口罩,她不敢,水壶放到嘴边停下了。
程良舒疑惑:“怎么了?”
她把水壶还给他,想说不用了,一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澄澈美眸与对方碰上。
程良舒觉得那双眸子有点儿眼熟,立刻就发觉到什么,将她拉到角落,一把扯下她的口罩:“……是你?你怎么混上来了?”
楚悠只能厚着脸皮:“是你把我拉上来的。”
程良舒:“……”
想发脾气都没无处可发,只能压低嗓音:“我让司机停车,另外派车送你回去。”
“程军医,”她赶紧阻拦:“就让我帮帮忙吧。”
“不行,万一出事怎我怎么跟霍团长交代?”
楚悠无奈:“我就是去帮个忙,又不是去打仗,能出什么事?”
再说了,她要出事了,霍铭川只怕还要感激程军医呢,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怕程良舒真的要把自己赶下车,情急之下按住他手背:
“这都走了一半的路,现在派车单独送我回去,这不给战士们添麻烦吗?霍铭川要知道了,肯定会骂死我,你也知道他多凶。”
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鼻子还吸了吸。
程良舒手被软绵绵的柔荑一挨,体温倏然升高,莫名热了脸,下意识抽出手,头一次违背了原则。
*
与此同时,招待所,韩佩宁看楚悠就这么跑了,有点心神不定。
但她也懒得管,去楚悠房间,把那本《复活》拿了回来。
那是霍景源送她的,她可舍不得一直放在表妹那儿。
刚要回自己房间,有人噔噔上楼了:“佩宁。”
韩佩宁一看霍景源来了,忙走过去:“景源哥,你怎么来了?”
霍景源面有急色:“我哥完成任务回来的路上,出了点事。“
韩佩宁一诧:“啊,什么事?”
“下山时遇到车祸,这会儿在车祸现场等待救援,部队派人去救援了。”霍景源看一眼韩佩宁隔壁的房间门:“你表妹呢?我跟她说一声。”
他听说消息就过来了,就是打算跟楚悠说一下。
无论如何,楚悠现在总是大哥的媳妇,有知情权。
韩佩宁呼吸一动。
难道楚悠刚才穿着军装跑出去跟这事有关?
她不会跑去山上救人了吧?
她看霍景源去敲门,拉回思绪,说:“表妹不在。”
“她这大半晚的不好好在招待所待着,跑去哪了?”霍景源皱眉。
韩佩宁虽然猜出楚悠是去帮忙了,但并没帮她解释,只咬咬唇:“不清楚,我刚刚看见表妹下楼了,估计是嫌闷,出去玩了吧,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
这话一说,本来就心急的霍景源一肚子火:
“我哥出事了,她倒好,跑出去玩?!”
韩佩宁柔声说:“景源哥,算了,我表妹来了这么多天,在招待所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的,也是太闷了。”
听起来像是劝合,实际上让霍景源更加火上浇油:
“我哥出任务拿命去拼,她在招待所享福,吃的喝的都有,还嫌闷?我看她就是资本家小姐的基因作祟!养尊处优惯了,吃不了一点苦!”
他本来就对楚悠印象不佳,这下更是火冒三丈。
“算了,别生气了,景源哥。”韩佩宁安抚:“放心,铭川哥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有事,你先安心等着。”
霍景源也就按住心头火,点头,准备先回去再问问山上的情况,余光瞟到跟着韩佩宁手里拿着那本复活:“你这是……”
韩佩宁脸色一动,说:“我刚才拿着你送给我的书在楼下看了会儿,刚上楼,就碰到了你。”
说着,心脏噗通跳,生怕他会问自己读后感。
楚悠那该死的丫头还没告诉她这本书的剧情是什么呢。
幸好霍景源没多问,只从她手里轻轻抽过书,随意翻了两下:“怎么样,这本书翻译得不错吧?这个版本在市面上已经不卖了,我费了很多功夫才找到的……”
说到这里,忽然目光一动,定在一页上。
上面有几行清秀婉约的字,写着一些对于剧情的分析和感触。
对于剧情不太满意的地方,还画了可爱俏皮吐舌头的鬼脸。
“怎么了?”韩佩宁见他这样子,有点担心。
他眼神瞬间汲满欣赏和惊喜,把书调了个面,给她看:“这些,是你写的?”
韩佩宁一看楚悠在上面居然做了笔记,生怕霍景源要责怪自己,马上道歉:“景源哥,不好意思…”
正想说自己借给表妹看过,是表妹在上面乱涂画,不关自己的事儿,霍景源温柔地说:
“我没怪你。你写得很好,有些意见很有个人主见。想不到你外表文文静静,这么有思想,托尔斯泰小说里的人物,你也敢批评。”
他本来以为韩佩宁虽然人善良,但就是个普通农村女孩,现在一看,思想境界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多了。
韩佩宁听出他语气里的欣赏,到嘴的话,顿时就咽了下去。
她身在乡下,自小不爱读书,字本来也写得乱七八糟。
楚悠下乡来她家后,她羡慕楚悠城里千金小姐的做派风雅绰约的,爱读书写字,才偷偷拿她写的字,照着练习。
久而久之,字迹都和楚悠的差不多。
当然,只是形似。
霍景源和她就通过两三封信,估计没看出来。
还以为这笔记就是她写的。
既然如此,那她……
将错就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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