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老大爷是个热心肠，一边赶着牛车一边跟秦淮茹唠嗑：“秦家小丫头，这次下乡带这么多好东西，给你爹娘长脸了啊！”
秦淮茹脸色有些难看，贾东旭也是，毕竟自己家的情况自己知道。村里人不清楚他们家那点破事，秦淮茹的爹娘也没往外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全村人都以为秦淮茹嫁到城里过得挺好。
老大爷不知道实情，看着这一大家子大包小包地回来，嘴上还在说：“你瞧瞧这女婿多好，还给你爹娘带这么多东西，啧啧，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秦淮茹只能尴尬地笑笑：“大爷您过奖了。”
贾东旭坐在板车上，被问起城里什么情况的时候，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付两句：“还行还行……”他心里苦得很，自己天天躺床上，哪知道外面啥情况，说的全是场面话。
牛车颠颠簸簸地走了一阵，到了岔路口，老大爷勒住牛，回头说：“行啊，就到这儿吧，前面不远就是你们村了，我不顺路了。”
秦淮茹连忙道谢：“谢谢大爷！”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包点心，递给老大爷：“大爷，这点心带给家里孩子尝尝。”
老大爷笑着接过去：“哎哟，那咋好意思呢……行行行，谢谢你们一家了！”说完便赶着牛车走了。
牛车一走，秦淮茹弯腰把贾东旭背了起来，棒梗推着轮椅，几个人各拎着东西，沿着土路往村里走。
这一截路不太好走，坑坑洼洼的，棒梗推着轮椅好几次差点栽进沟里，被秦淮茹骂了两句：“你看着点路！推个轮椅都推不好，还能干点啥！”
棒梗嘟着嘴，也不敢顶嘴，老老实实扶着车把，低着头往前推。
秦淮茹背着贾东旭，走了一截路就出了一身汗，喘着粗气说：“当家的，这路也太难走了。”
贾东旭趴在她背上，也累得够呛：“早知道就不来了，折腾这一趟……接小当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回去。”
秦淮茹说：“行了行了，来都来了，把小当接上咱们就走，不在村里多待。”
贾东旭哼了一声：“那也得你娘肯让你带走才行。上次他们可是硬抢走的，这回咱们说几句好话，再看看能不能把人接回去。”
秦淮茹没接话，但心里也没底，脚步却更快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路平整了些，棒梗推着轮椅也省力了不少。
村口的哨位上，两个民兵正靠在墙根下聊天，远远看见这一家子奇怪的组合走过来——一个女人背着个男人，旁边一个半大孩子推着空轮椅，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别扭。
两个人多看了几眼，等走近了才认出是谁：“哟，这不是秦淮茹吗？”
秦淮茹抬头认出了他们，连忙喊了一声：“李哥，王哥，是我。”
其中一个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你回来干啥？上次你爹娘上门把你家小当抢回来，你还嫌不够丢人，还想再挨一顿揍？”
秦淮茹脸色涨红，但想到自己这次回来是要装阔气的，连忙挺了挺腰板说：“李哥，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回来看看我爹娘嘛。
我们城里那边日子好着呢，家里都买了收音机了，房子也大了，我这不想着回来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旁边另一个民兵听了，嗤笑了一声：“收音机？房子大了？秦淮茹，你就吹吧，谁不知道贾家那点事？你家要是真有收音机，还坐牛车回来？”
秦淮茹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贾东旭趴在她背上，也没吭声，只当没听见。
棒梗在边上看着，也不敢说话，低着头使劲推轮椅。
两个民兵也不再搭理他们，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进去吧。”
秦淮茹这才松了一口气，背着贾东旭快步往村里走。
正走着呢，路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姐！”
秦淮茹转头一看，是她堂妹秦京茹。
秦京茹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秦淮茹和她背上的贾东旭，又看了看旁边的棒梗：“姐，你这是……回来看大伯母的？”
秦淮茹连忙点头：“对，京茹，我爹娘在家不？”
秦京茹点了点头：“在家呢。”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民兵，也没多问，领着秦淮茹一家进了村。
一路上，秦京茹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贾东旭，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以前特别羡慕自己这个堂姐，嫁到了城里，成了城里人，隔三差五还能带东西回娘家，可风光得很。
现在一看，贾东旭瘫了，秦淮茹也憔悴了不少，日子一眼就看得出来不咋样。
她又想起今年秦晓芬结婚那阵仗，在村里摆了十几桌，红绸子挂了一院子，赵羽骑着自行车来接，风风光光的。再看看自己堂姐，这些年也没摆过酒，日子越过越紧巴。
秦京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以后找婆家，一定要找个像赵羽那样的，城里人，有工作，骑得了自行车，不能像贾东旭这样瘫在轮椅上，连路都走不了。
她一边想一边走到了秦淮茹娘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秦淮茹的母亲。
老太太一抬头，先是看见了秦京茹，正想问她什么事，目光一转就看见了她身后的秦淮茹和贾东旭，还有旁边站着的棒梗。
她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秦淮茹低声喊了一句：“娘。”
贾东旭也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娘。”
棒梗被秦淮茹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姥姥。”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大家子，脸色铁青，半天没说话。手里的门框攥得发白，像是想把门再关上似的，可手又没动。
场面一时间僵在那儿，连秦京茹都觉得尴尬得不行，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带他们来了。这一家子站在门口，跟走亲戚似的。
秦京茹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大伯母，人我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