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两天,院子里面都在议论刘海中那件事,毕竟这事实在太大了,谁都没想到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刘海中能干出这种事。
刘王氏,也就是刘海中的媳妇,终于在医院苏醒过来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守在床边的刘光天和刘光福。
她张了张嘴,看着两个儿子,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光天……光福……娘对不起你们啊……”
刘光天握着她的手,也红了眼圈:“娘,别说那些了,先好好养病。”
刘光福也点头:“对啊娘,我们都在呢。”
刘王氏又看见了站在床边的于莉,她抬头问了一句:“光天,这是……你媳妇吧?”
刘光天点了点头:“娘,这是于莉,你儿媳妇。”
于莉上前喊了一声:“妈。”
刘王氏听着这一声“妈”,鼻子一酸,刚想笑一下,结果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又掉了下来。
杨翠萍在旁边看着,连忙说:“行了行了,别激动别激动,你刚醒过来,身子还虚着呢。”
刘王氏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转头看着杨翠萍:“翠萍啊……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我这两个儿子了。”
杨翠萍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刘光天握紧了他娘的手:“娘,以后咱们就当一家人,一家五口好好过日子,你跟我们住,什么都别操心。”
刘光福也跟着点头:“对,娘,咱们以后一起过。”
于莉也在旁边说:“妈,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什么都别想了。”
刘王氏看着两个儿子和儿媳妇,眼泪又涌了上来,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俩还愿意要我……”
“娘,你说什么傻话。”刘光天说,“你是我娘,到什么时候都是。”
刘王氏哭着点了点头:“好……好……”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光天,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爹前段日子总是翻那个旧箱子,那天晚上他拉着我,跟我说里面的东西放哪儿了、钱藏在哪个角落了,还让我以后好好保管,说万一出了什么事,家里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我当时没当回事,还骂他胡思乱想……现在才明白,他那时候就是在交代后事了……”
她越说越哭得厉害:“我要早知道他会干这种事……我怎么也得拦着他啊……”
杨翠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事情都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是正经。再说,你两个儿子现在都好好的,你还有儿媳妇,还有个没出世的孙子,日子还长着呢。”
刘王氏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杨翠萍又转头对刘光天说:“光天,光福,你们俩现在就回去一趟吧,把你爹留下的东西拿回来,钱也取出来。不然到时候被院子里面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拿走了,都不知道找谁去。”
刘光天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来,跟刘光福对视了一眼:“走吧,咱俩回去一趟,拿完东西就回来。”
刘光福也站了起来,两兄弟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刘光天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娘,她正靠着枕头,闭着眼,眼角还有泪痕。于莉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刘光天收回视线,快步下了楼。
而同一家医院里,另一间病房的棒梗也准备出院了。
秦淮茹这几天在医院熬得够呛,白天晚上守着,人都瘦了一圈。
棒梗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不需要再住院了。耳朵那块包着纱布,拆开以后半边脑袋光秃秃的,右耳朵的位置空荡荡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这几天住院,棒梗一直在抱怨:“爹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秦淮茹正在给他叠衣服,听到这话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怎么来看你?你爹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一个是你小叔,一个是你妹妹,他一个坐轮椅的哪走得开?”
棒梗被拍得缩了一下脖子,不敢吭声了。
“你以后少说两句,你那耳朵就是嘴贱惹出来的,还不够长记性?”秦淮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打包好,弯下腰:“行了,上来吧,娘背你回去。”
棒梗趴到她背上,搂住她的脖子,没再说话。
秦淮茹背着他出了病房,下了楼,走出医院大门。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
刘光天正往医院里走,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步子有些急。刘光福跟在他后面,脸上的表情也绷着。
两拨人撞了个面对面。
秦淮茹背着棒梗站在台阶上,刘光天和刘光福站在台阶下,隔着几步远,空气一下子像是凝固了。
秦淮茹看着刘光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就是他家老头子,把自己儿子弄成了这个样子,耳朵没了,腿也挨了一刀。
可她也知道,这事儿跟刘光天刘光福两兄弟没关系,他们也是刚知道,也是一晚上没合眼地在医院守着。
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刘光天那边也一样,看着秦淮茹背上那个少了一只耳朵的孩子,心里头堵得慌。他想说一句“对不住”,可嗓子眼像是堵了团棉花,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是他爹干的,他替他说什么都不合适,也什么都弥补不了。
沉默了好几秒,刘光天最后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从旁边绕了过去。
刘光福也跟着他哥,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棒梗趴在秦淮茹背上,偏过头来,看着刘光天从身边走过去的背影,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又把脸转了回去。
秦淮茹也没说话,背着棒梗走下台阶,朝着95号院的方向慢慢走。
街上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走出十几步远,棒梗趴在她背上,小声问了一句:“娘,那是刘海中家的人吧?”
秦淮茹点了点头:“嗯。”
棒梗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家赔咱们钱吗?”
“公安会说的,到时候该赔多少赔多少。”秦淮茹说,“行了,别问了,先回去再说吧。”
棒梗没再追问,把脸埋进秦淮茹的肩窝里,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