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了。
戈壁滩上只剩下风刮过沙丘的呜呜声。
装甲列车的侧面钢板滚烫。
冷风吹上去,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响。
朱标松开机枪的铁握把。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虎口震得开裂,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随手在裤腿上抹了一把。
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印子。
“下车。”
朱标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
他一脚踹开沉重的铁皮车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铁踏板放了下去。
大明步兵端着后膛枪,鱼贯而出。
没穿铁甲的步卒,身上套着轻便的防弹胸甲。
脚上的布鞋踩在戈壁滩上,发出沙沙的脚步声。
三万步兵排成散兵线。
踩着一地弹壳,往西域大军的阵地推过去。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也没有擂鼓助威。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前方是一片修罗场。
人和马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鲜血顺着地势低洼处流淌,汇聚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
残破的锁子甲、断裂的弯刀,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个西域骑兵还没死透。
他趴在泥沙里,半截肠子拖在外面。
嘴里吐着血沫,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碎石。
他看着走过来的大明步兵,张开嘴想要求饶。
走在最前面的大明新兵没废话。
他端起步枪,三棱军刺对准骑兵的后心。
用力往前一扎。
“哧。”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
新兵手腕一绞,拔出军刺。
那骑兵抽搐了两下,脑袋砸进沙土里,不动了。
几万大明步兵踩着尸体往前走。
遇到喘气的,补上一刀。
遇到没死透的战马,补上一枪。
“砰!”
零星的枪声在荒原上回荡。
越过那道尸体堆成的防线。
后面是西域大军的连营。
黑色的羊皮帐篷倒塌了一大半。
被大象踩碎的木车和粮草,燃着残火。
黑烟直冲半空。
几十万西域大军,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他们扔了手里的兵器。
成片成片地跪在沙地上。
双手抱头,把脸死死贴着冰凉的地面。
没人敢抬头看一眼那些端着火枪的大明士兵。
中军大营。
那顶巨大的金顶大帐塌了半边。
一根烧断的木头柱子砸在帐篷顶上。
帖木儿跪在大帐中央。
他身上的金丝战袍沾满了泥土和黑灰。
头顶的金盔不知道丢在哪了。
灰白的头发散乱着,遮住了半边脸。
他抬起头。
左眼是一个干瘪的黑窟窿,那是早年打仗瞎的。
右眼布满血丝,眼角裂开了一道口子。
血水混着黑灰,把那张脸糊得像个恶鬼。
帐篷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咔、咔、咔。”
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像敲在他心头的铁锤。
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大明话。
听不懂,但能听出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完了。”
帖木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撒马尔罕杀到德里,从波斯杀到奥斯曼。
未尝一败。
他以为自己是真主的鞭子,是天下的霸主。
可今天。
他连大明统帅的面都没见着。
连一句阵前喊话都没有。
八十万大军,就在不到一个时辰里,灰飞烟灭。
那些喷火的铁管子,根本不讲道理。
那是神罚。
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挑开。
冷风灌进来。
几个端着带刺火枪的大明士兵站在门口。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脑袋。
帖木儿浑身一哆嗦。
他想站起来。
腿一软,又重重跌在羊毛地毯上。
膝盖磕在刚才打翻的银盘子上,生疼。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如果不投降,外头那些明朝人会把他打成筛子。
他慌乱地在身上摸索。
想找一块白布。
可是战袍是红色的,周围的毯子是花绿色的。
外头的大明士兵拉动了枪栓。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帖木儿吓得汗毛倒竖。
他一把撕开身上的金丝战袍。
露出里头白色的棉布内衣。
他双手发抖,用力撕扯着领口。
棉布很结实,撕不开。
他急了。
直接低头咬住布料边缘,用力往外一扯。
“嘶啦”一声。
一块沾着汗酸味的白布被撕了下来。
他的牙龈渗出血,连着布条一起拽了下来。
旁边倒着一根折断的红缨长矛。
帖木儿抓起长矛。
哆嗦着手,把那块白色的内衣绑在矛头上。
打结的时候,手指头不听使唤,打了好几次才系死。
他举着这根简陋的白旗。
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帐篷外面挪。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帖木儿眯起剩下的那只右眼。
前方。
装甲列车的车门敞开。
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穿着一身缩小的银色轻甲。
正顺着铁梯子往下走。
少年走得有些慢。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脚底下一滑。
“哎哟。”
少年惊呼一声,身子往前栽。
朱标站在旁边,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少年的后衣领,把他提溜住了。
“小心点,这铁板滑。”朱标嘱咐了一句。
朱允烨稳住身子。
他拍了拍胸前的银甲,翻了个白眼。
【这破铁皮重死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泪水。
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朱允烨抬起头,看向前面跪在沙地里的老头。
帖木儿高高举着那根绑着内衣的白旗。
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白布在冷风里飘来飘去。
朱允烨踩着戈壁滩上的碎石子,慢吞吞地走过去。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西域霸主。
【这就是帖木儿?】
朱允烨在心里嘀咕。
【历史书上吹得神乎其神,什么瘸子征服者。】
【看着也就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啊。】
【脸上的灰比灶坑里的还厚。】
帖木儿仰着头。
他那只独眼看着眼前这个打哈欠的明朝娃娃。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明朝的统帅?
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自己筹备了十年的东征,八十万大军,就是败在这么个娃娃手里?
那喷火的铁龙,也是这娃娃带来的?
帖木儿觉得胸口闷了一口死血。
他张开嘴,想说话。
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的泥沟流下来。
砸在沙土里。
他哭了。
哭得像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赌徒。
朱标大步走过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一股子硝烟味和汗臭味。
手里提着那把百炼雁翎刀。
刀刃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血。
朱标走到帖木儿跟前。
手腕一翻。
冰凉的刀背直接拍在帖木儿的脖颈上。
帖木儿浑身一激灵。
脖子上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刀刃上的血腥味直冲鼻孔。
他高举白旗的双手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生怕那把刀稍微一偏,就能切断他的大动脉。
朱标没看他。
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朱允烨。
这位太子爷咧开嘴,露出发白的牙齿。
脸上带着一股子没杀过瘾的暴戾。
“殿下。”
朱标粗声粗气地开口。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
“外头跪着几十万俘虏。”
朱标的刀尖在帖木儿的脖子上往下压了压。
压出一道红色的血痕。
“留着费粮食,放了是祸害。”
朱标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这几十万俘虏怎么处置?”
他盯着朱允烨,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全坑杀了?”
帖木儿听不懂汉话。
但他能听懂那语气里的杀意。
他感觉脖子上的刀锋更凉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顺着他的大腿根流下来。
瞬间洇湿了裤裆。
滴在戈壁滩的干沙子上,冒起一阵骚黄的白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