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的风全被抛在马蹄后头。
燕如霜没坐马车。
她单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死死握着那把火绳枪。
马鞭抽在汗血马的屁股上,带起一路狂飙的雪泥。
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却觉得全身的血都在沸腾。
一路冲进北雍皇宫。
马都没停稳,她直接翻身跃下。
靴子踩进水坑里,溅起半尺高的脏水。
身上的硝烟味被冷风一吹,全扑在旁边红叶的脸上。
偏殿。
地龙烧得屋子发干。
萧砚盘着腿,坐在炉子边的一个小马扎上。
他左手捏着一把剥好的松子仁,右手拿着根细铁签子。
正费劲地挑着牙缝里卡住的肉丝。
“这肉炖得塞牙。”他咂巴两下嘴,把一颗松子扔进嘴里。
“砰!”
门外传来一声震天响。
两扇刚换没几天的厚实木门,连门轴带门栓,直接被人一脚踹飞。
木板重重砸在羊绒地毯上。
风雪像一头憋疯了的野兽,咆哮着卷进屋子。
萧砚手一抖。
铁签子直接戳在牙龈上。
“哎哟卧槽!”
他捂着腮帮子,疼得眼泪直飙。
松子撒了一地,骨碌碌滚进灰盆里。
他还没来得及骂娘。
燕如霜大步跨进屋。
猩红软甲上全是化开的雪水,混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儿。
她走到紫檀木桌前。
右手猛地一挥。
“哐当!”
那根沉甸甸的黑铁管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木头桌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铁管上还残留着射击后的余温,枪口的白烟还没散干净。
萧砚捂着腮帮子的手僵住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玩意儿,他太熟了。
他本来算计得挺好。
把图纸送出去,让墨公背着燕如霜偷偷造。
只要天工坊搞出动静,他就能借着验枪的由头,找机会弄把锯子把脚上的金链子弄断。
实在不行,手里有把喷子,跟这群拿大刀的也有个谈条件的筹码。
结果呢。
这帮古代打铁的也太实在了。
造出来不藏着掖着,直接上交国库了。
最要命的是,燕如霜没被吓住。
这好战分子闻着火药味,直接亢奋了。
“这、这啥破烂玩意儿?”
萧砚硬着头皮装傻。
他拖着脚上的金链子,“哗啦啦”退了两步。
“黑不溜秋的,烧火棍啊?大冷天的您就拿这玩意儿踹我的门?”
燕如霜没理会他的装疯卖傻。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
身子前倾,越过桌子,脸几乎贴到萧砚面前。
呼吸滚烫。
“两百步。”
她嗓子发哑,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酥的狂热。
“汉白玉的镇兽。”
她盯着萧砚的眼睛,一字一顿。
“碎成粉了。”
萧砚喉结滚了滚。
“啊……那石头估计风化了,不结实。”
他干笑两声,眼神到处乱飘。
“北雍这天气,冻裂个石头也正常。您要是缺狮子,我给您画个新的。”
燕如霜站直身子。
她没笑。
直接一把攥住萧砚的领口,把他从马扎上提了起来。
衣服勒着脖子,萧砚被迫踮起脚尖。
“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燕如霜盯着他。
“这种随手就能颠覆战局的神物,你当破烂画在纸上。”
她喘着粗气。
“大黎那个瞎子,居然放着这种利器不要,跟你为了几斤盐税吵架。”
“她那是抠。”
萧砚赶紧顺杆爬。
“对,她就是个守财奴。我不干了就是嫌她小气。”
他试图掰开燕如霜的手指。
手指触碰到她的掌心,碰倒了一片粗糙的死皮。
那是刚才握发烫枪管烫出来的水泡,已经破了。
萧砚愣了一下。
这女人是真不要命了。
燕如霜松开手。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外的红叶。
“传令。”
声音冷硬如铁,回荡在偏殿里。
“从京城大营,抽调五百精锐重弩手。”
燕如霜手按在天子剑柄上。
“把凌烟阁外墙,里三层外三层给朕围死。”
她瞥了萧砚一眼。
“一只苍蝇飞出去。连坐九族。”
红叶单膝跪地。
“属下遵旨!”
她起身,带着人迅速消失在风雪里。
萧砚头皮一炸。
五百重弩手!
北雍的重弩,那都是攻城用的,射出来的弩箭跟小长矛似的。
这是拿他当军火库守着了!
“不是,你讲不讲理!”
萧砚急了,拖着金链子往前跨了一大步。
“哗啦”一声。
链子绷直,勒得他脚腕生疼。
“我都锁在床头了,你还调五百人来围我!”
他指着外头。
“五百双眼睛盯着,我拉屎还得给他们看啊!”
燕如霜转过头。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心底那股野火烧得更旺了。
这男人就像一座永远挖不空的金山。
每往下挖一寸,就能掏出足以让全天下疯狂的筹码。
不拴紧点,她连睡觉都不踏实。
“嫌人多?”
燕如霜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
靴底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音。
“这是保护。”
她逼近他。
冷松香混着硝烟味,将他死死包裹。
“有了这火铳,全天下的刺客、探子,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萧砚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柱子。
退无可退。
“那也不用五百人啊。”
他底气不足地嘟囔,“找两个耳聋眼花的看着就行了。”
门外。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甲片摩擦的哗啦声,伴随着弩弓上弦的嘎吱脆响。
五百重弩手,已经把这偏殿围得连个耗子洞都不剩。
萧砚听着外头的动静。
彻底绝望了。
物理封锁加上弓弩监视。
这下别说水遁了,就是插上翅膀,一露头也得被射成筛子。
燕如霜看着他垮掉的肩膀。
伸出右手。
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掌心的烫伤皮肉磨着萧砚的下巴,有点疼。
她微微仰起头。
呼吸打在萧砚的鼻尖上。
那双狼一样的凤眸里,透着病态的痴迷。
“你造出这种神兵。”
燕如霜扯起嘴角,笑得毛骨悚然。
声音压得极低。
“朕该怎么赏你?”
她拇指轻轻摩挲着他下颌的骨节。
眼神暗得发沉。
“要不。”
燕如霜吐出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今晚朕把自己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