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上的那口毒血,顺着宣纸的纹理一点点渗进去。
晕开了萧砚青衫的轮廓,红得刺眼。
青鸢死死咬着牙,手帕捂在姜清疏嘴边,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被面上。
大黎的国运,就像这幅被血糊透的画。
彻底烂到了根子里。
拒马城大败后不过半月,大黎南边先炸了锅。
最富庶的江南三道,平南王、镇南王、靖南王三大藩王,早就不安分了。
以前有萧砚压着。
他那把折扇敲敲桌子,户部的盐铁税就卡死了藩王的钱袋子。
谁敢动弹,阎罗殿的刀半夜就架脖子上。
现在呢?
萧砚一走,万柳山庄把市面上的白银抽了个精光。
江南盐商卷铺盖跑路。
国库空得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两泡泪出来。
三大藩王一看,这哪是朝廷,这分明是个漏风的破茅草棚子。
不踹一脚都对不起老祖宗。
三人一合计,当场歃血为盟,扯起了反旗。
造反总得有个名头。
旗子上拿金线绣着八个大字:清君侧,诛顾党,迎萧相。
三十万南军,浩浩荡荡地渡了长江。
沿途的州府太守们,一看这阵仗,连城门都没关。
为啥?
太守们饿啊。
朝廷已经三个月没发俸禄了。
底下的衙役连粗茶淡饭都吃不上,谁特么还给病榻上的女帝卖命?
“迎萧相”这口号一喊,老百姓夹道欢迎,太守们直接大开城门,麻溜地投降。
不到半个月。
大黎江南半壁江山,全换了藩王的旗号。
烽火狼烟顺着官道,一路往北烧,直逼京城。
太极殿前。
风刮得邪乎,把殿外的铜鹤灯桩吹得呜呜直响。
满朝文武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一个个面如土色,乌纱帽歪着,朝服皱巴巴的,活像群等死的囚犯。
殿门紧闭。
只有风声和太监的抽泣声。
苏长渊老态龙钟地跪在最前面。
他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烂橘子皮,双手直打哆嗦。
“陛下!您不能再歇了啊!”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脑袋重重磕在金砖上。
“南边三大藩王打过了长江!”
“江南十八州,全、全投降了啊!”
苏长渊喊得破了音,眼泪糊了满脸。
刑部尚书赵明空跟在后头,吓得裤裆都湿了一片。
“陛下!反贼打的旗号是……是‘迎萧相’!”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老百姓听见这名号,连粮草都主动送给叛军!这民心……民心全向着反贼了!”
殿内。
姜清疏靠在软榻上。
那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皮包骨的肩膀上。
她听着外头那些丧钟一样的嚎叫。
没发火,也没砸东西。
只是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迎萧相……”
她喃喃自语,手指抠着床沿的雕花木头。
指甲断了,血丝蹭在木纹里。
“他都不肯要朕的江山……你们这群反贼,打着他的名号来抢?”
嫉妒像毒蛇一样咬着她的心。
天下人都信他。
连造反的藩王都知道,只要打出萧砚的旗号,就能让大黎的百姓望风而降。
而她这个正统女帝,却成了人人喊打的昏君。
“主子,您吃口参片吊吊气吧。”
青鸢端着个白瓷碗,手抖得拿不稳木勺。
姜清疏一偏头。
那碗参汤“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吊气?”
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吊着这口气,看他们怎么踩着朕的脸,去讨好北雍的那个……并肩王吗?”
“报——!”
一声变了调的凄厉嘶吼,划破了太极殿外的死寂。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
连滚带爬地撞开殿外阻拦的金吾卫。
他背上插着半截断箭,铁甲碎成了破布片。
“砰!”
传令兵直接砸在太极殿厚重的红漆木门上。
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趴在门槛外,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手里死死举着一个带着火漆的竹筒。
“前线……八百里急报!”
传令兵眼珠子暴突,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平南王前锋……破了洛水防线!”
他头一歪,咽了气。
门外的群臣瞬间炸了锅。
洛水防线。
那是京城南边最后一道天险。
苏长渊爬过去,哆嗦着手拆开竹筒。
看清里面的军情,老头子两眼一翻,直接抽了过去。
赵明空抢过竹简,念了一行,当场瘫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赵明空捶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太极殿外,百官的哭嚎声汇成一片。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陛下!反贼离京城不足三百里了!”
“大黎……大黎要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