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想跟朕抢男人的?”
燕如霜这句问话,像根实心的大棒子,结结实实砸在金砖上。
大殿里连个喘大气儿的人都没了。
那帮平时吆五喝六的小国使节,这会儿全把脑袋缩进了脖腔里。
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
谁特么敢吱声?南楚长公主都被扒了外袍去吹西北风了。
萧砚缩在盘龙柱后头,后脊梁骨一层一层往外冒冷汗。
他瞅了一眼地上的残羹剩饭,还有那摊被拖拉出来的血印子。
机会来了。
大伙儿的眼珠子都盯着门外呢,全被燕如霜这疯婆娘震傻了。
他丢下手里的鸡骨头。
拿油乎乎的手在青衣下摆上随便蹭了两下。
弓着腰。
肩膀往下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顺着那根一人多粗的柱子阴影,脚尖擦着地,一步一滑。
悄没声息地溜出了大殿侧门。
冷风打着旋儿卷过来。
萧砚打了个激灵,撒开丫子就往御花园狂奔。
他专挑没灯笼的假山小道钻。
这会儿宫里的侍卫全被调去前头看热闹了,后宫黑灯瞎火的,清净得很。
一路跑到西角门那处死水湾。
萧砚喘着粗气,趴在雪窝里。
双手扒开一块太湖石底下的枯草和烂泥。
从石缝深处,硬生生拖出一个用破麻袋裹着的包裹。
解开麻绳。
一股子比茅坑还要上头的臭鱼胶味儿,直冲天灵盖。
“yue——”
萧砚胃里一阵翻腾,弯着腰干呕了两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这味儿太特么酸爽了。为了自由,老子拼了!”
他咬着后槽牙。
三两下剥掉身上的青布长袍和里衣,全扔进雪坑里。
光着膀子站在零下十几度的风口里。
冻得他直打摆子,上下牙磕得哒哒响。
他抓起那件抹满臭鱼胶的生牛皮套子。
硬邦邦的,跟块铁板一样。
萧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先把腿往里塞。
裤腿里缝着的几块废铁配重,哐当撞在小腿迎面骨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好不容易把上半身也套进去,拉紧皮带。
腰上那一圈吹得鼓鼓囊囊的猪脬,把他卡得像个发福的胖头鹅。
他两腿岔开,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滑稽得要命。
萧砚捏着那根带空心葫芦的细竹管。
走到结了一层薄冰的护城河边。
黑漆漆的河水像个不见底的深渊。
“燕如霜,你就在那龙椅上守活寡去吧。”
他把竹管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深吸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
双脚一蹬。
“噗通!”
水花四溅。
萧砚一头扎进浑浊的护城河里。
水下一片死寂。
刺骨的寒意瞬间击穿了生牛皮,像无数根牛毛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毛孔。
萧砚睁不开眼,水流冲刷着眼皮。
只能靠双手在黑水里瞎摸。
腰上的猪脬拼命把他往上托,腿上的铁块又死命往下坠。
他在水下勉强维持住一个横向的平衡。
活像条僵硬的老泥鳅。
顺着水流的方向,一下一下往前扒拉。
每一次通过竹管吸气,嘴里全是竹子的涩味和护城河的烂泥腥气。
水底的温度冻得他四肢发僵。
一炷香过去了。
手脚动作越来越慢,关节像生了锈的轴承,每划一下都酸痛无比。
两炷香。
萧砚觉得脑子开始发懵,肺叶子被挤压得生疼。
几根烂水草缠住他的脚踝,他费了好大劲才蹬开。
他只能在心里拼命数数,强迫自己别睡过去。
突然。
水流的冲击力变得急促起来。
萧砚勉强撑开一条眼缝。
前方水底透出一股微弱的夜光。
是出水口!
是护城河汇入外头清江的闸道口!
只要游出那里,就是天高任鸟飞。
“成了!老子自由了!”
萧砚心里狂喜,四肢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
他猛蹬双腿,像只看见诱饵的蛤蟆,朝着那片光亮奋力扑过去。
脑袋一点点往上抬,准备破水换气。
就在他距离水面只剩半尺的瞬间。
头顶那片微弱的夜光,毫无预兆地黑了。
像是一大块不透光的铁幕,猛地盖死了整片水面。
萧砚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哗啦!”
水面被粗暴地撕开。
一张带着精钢倒刺的黑色大网,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网眼在水中迅速张开,精准地罩住他的脑袋。
粗糙的钢丝狠狠刮过他的脸颊。
火辣辣地疼。
“唔!”
萧砚在水下惊呼出声。
嘴里死死咬着的竹管,直接被钢网刮落,不知道漂哪去了。
一大口浑浊冰冷的河水顺着喉咙倒灌进去。
呛得他疯狂咳嗽,水下冒出一串大大的气泡。
他慌了。
双手在水里乱抓乱挠,试图把那张网扯开。
可那网绳里掺了精钢丝,上面还带着密密麻麻的倒刺。
他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倒刺划破了生牛皮,死死挂在肉上。
腰上的两个猪脬被刺扎破,“嘶嘶”地往外漏气。
“起网!”
水面之上,猛地炸开一声破锣般的粗嗓门。
是拓跋烈。
紧接着。
一股排山倒海的蛮力从网绳顶端传来。
萧砚觉得身子一轻。
他像只翻了盖的老王八,被十几个人硬生生拖出了水面。
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鼻腔。
他被吊在半空中,来回晃荡了两下。
水珠子顺着牛皮衣服哗啦啦往下淌。
“砰。”
网兜重重地砸在岸边冻硬的烂泥地上。
萧砚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鼻子直接磕在泥地里,酸涩得眼泪狂流。
他趴在网里,剧烈地干呕。
吐出一大滩带着冰碴子和水草的脏水。
双手被钢网勒在胸前,动弹不得。
只能像条离开水的死鱼,在泥地里绝望地扑腾了两下。
周围亮起了一圈火把。
火油燃烧的劈啪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一排排金吾卫手持长戟,铁甲摩擦声整齐划一,把岸边围得铁桶一般。
萧砚瘫在渔网里,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
那股子臭鱼胶的味儿,混合着河水的腥臭,熏得他自己都犯恶心。
一双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战靴,停在他脸前不到半尺的距离。
靴尖上还沾着一点没化开的白雪。
猩红色的披风垂下来,随着风扫过他满是泥污的鼻尖。
萧砚僵住了。
喉咙里发出两声漏风的干咳。
他慢慢抬起头。
被水草糊住的视线里,燕如霜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没有穿那身繁琐的衮服。
换了件轻便的短打劲装,双手环抱在胸前。
火把的红光映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显得忽明忽暗。
燕如霜看着网兜里那个穿着滑稽牛皮套、腰上挂着瘪猪脬的男人。
嘴角一点点向上挑起。
那抹笑意残忍、嘲弄,又带着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并肩王这水遁的姿势。”
她抬起穿着皮靴的脚,鞋尖轻轻踢了踢萧砚腰上那个漏气的猪膀胱。
声音冷得掉冰碴子,透着十足的恶趣味。
“还真挺别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