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袖箭撕裂风雪的尖啸声,在这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带着幽蓝色幽光的箭头,直奔萧砚的后心。
城墙上。
燕如霜的凤眸瞬间凝成一点针芒。
她反应极快,“铮”地一声,天子剑出鞘半寸。
腰身一拧,猩红披风卷起一股凌厉的风压,想去挡那支冷箭。
可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萧砚身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城门楼阴影里。
空气仿佛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轰”的一声爆响。
一团浓如实质的黑色雾气平地拔起,像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
那黑影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捉摸不透。
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城垛口拉出一溜刺目的火星子。
“叮!”
一声脆响。
那支涂了剧毒的袖箭,甚至没碰到萧砚的衣角。
就被两根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死死夹在了半空中。
箭尾还在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振鸣声。
萧砚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摸了摸后脖颈。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感觉死神拿着镰刀在自己颈椎上比划了一下。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里衣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卧槽,你这出场特效能不能低调点。”
萧砚翻了个白眼,抬腿踹了那黑影一脚,“吓老子一跳,还以为撞鬼了。”
黑影没吭声,只是默默收回手指。
那支袖箭在他指间瞬间化为齑粉,被风一吹,散个没影。
城墙底下。
顾子昂还趴在雪堆里,保持着拉弓的姿势。
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
绿豆眼死死盯着城头上凭空冒出来的怪物。
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敢动主子。”
黑影低沉的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嘶哑难听,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青铜修罗面具在惨白的雪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没见他怎么动作。
那干枯的右掌只是隔空,对着城下顾子昂的方向,轻飘飘地扇了一巴掌。
连点风声都没带起来。
但下一秒。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锤,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顾子昂身上。
顾子昂身边的几个护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直接被那股恐怖的掌风掀飞出去十几丈远,砸在盾牌兵的阵型里,骨折声响成一片。
而顾子昂本人。
“啊——!”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像个破烂的风筝,在半空中连续翻了八个跟头。
沉重的甲胄在巨大的离心力下四分五裂,铁片崩得漫天乱飞。
“噗通。”
最后重重摔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冰碴子溅起三尺高。
他吐出两大口混着碎牙的血水。
满脸横肉因为剧痛扭曲在一起,疼得满地打滚,像条被开水烫了的蛆。
“你……你特么到底是人是鬼!”
顾子昂指着城头,浑身哆嗦得像筛糠。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和恐惧。
两军阵前,数十万人,鸦雀无声。
不管是大黎的残兵,还是北雍的铁骑。
全看傻了眼。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战场,现在只剩下风雪刮过旗帜的猎猎声。
还有顾子昂那凄厉的惨嚎。
大黎军阵后方。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打扮成普通步卒模样的男人。
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们手里握着的兵器“哐当”掉在冰面上,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这几个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尖刺客。
被大黎花重金请来,混在军中准备伺候燕如霜的。
但此刻,他们看着城头上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影。
就像老鼠见了猫,抖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
其中一个独眼刺客,声音颤得快劈叉了。
他死死盯着那人腰间,一把造型奇特的残月弯刀。
刀鞘漆黑如墨,上面刻着繁复诡异的彼岸花纹路。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阎罗殿……殿主。”
另一个刺客咽了口唾沫,眼底全是绝望。
“天下第一刺客……夜、夜无痕!”
这名字一出。
周围几个江湖高手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背过气去。
夜无痕!
那个杀人如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活阎王!
传闻中,他接单从看心情,只认钱不认人。
死在他残月弯刀下的王侯将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等凶名赫赫的杀神,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给个厨子当保镖?!
城头上。
夜无痕没理会底下那些惊恐的目光。
他慢慢直起腰。
那股子让天地变色的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面向萧砚。
双手抱拳,单膝重重砸在城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主子。”
夜无痕低着头,声音恭敬得让人难以置信。
“底下那个嘴贱的,需要属下现在去拧断他的脖子吗?”
萧砚裹紧了身上的棉袍,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
“拧个屁。脏手。”
他瞥了一眼在坑里哀嚎的顾子昂,满脸嫌弃。
“留着他。让姜清疏天天看着这废物,比杀了他还难受。”
燕如霜站在旁边。
握着天子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盯着单膝跪在萧砚面前的夜无痕。
那张绝美的脸上,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难以抑制的狂热。
天下第一刺客。
连北雍皇宫的暗卫都挡不住的杀神。
现在,竟然像条听话的老狗一样,跪在这个自称是厨子的男人脚边?
这男人。
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
燕如霜猛地转过头。
一巴掌拍在萧砚的后背上。
“啪!”
这一下力道不轻,打得萧砚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嘶——你谋杀亲夫啊!”
萧砚捂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
“轻点!骨头快散架了!”
“老实交代。”
燕如霜凑近他。
凤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
“你身上,还披着多少层狗皮没扒下来?”
她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冷松木的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霸道,将萧砚死死包裹。
“大黎前相国,天枢阁幕后老板。”
燕如霜一字一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现在,连阎罗殿也是你的?”
萧砚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看着燕如霜那要吃人的眼神,心里直发毛。
完了。
马甲掉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疯女人知道了他的全部底细,还能放他跑路吗?
别说修长城了,估计连偏殿的门槛都别想跨出去了!
“那个……都是误会。”
萧砚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这夜无痕是我以前在路边捡的叫花子,我看他可怜,给了他两块烧饼。他非要认我当干爹报恩。其实他就是个打杂的……”
夜无痕跪在地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在那张青铜面具的掩盖下,没人能看出来。
他默默腹诽:主子,您这瞎话编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燕如霜冷哼一声。
她没再逼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萧砚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透着股病态的占有欲。
城墙下。
大黎军阵彻底乱了套。
姜清疏刚悠悠转醒。
她靠在青鸢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丝。
她看着城头上那个被天下第一刺客跪拜的男人。
听着周围将领们惊恐的议论声。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经济命脉被他控制。
地下杀手组织也是他的。
大黎的繁荣,全是这个男人一手撑起来的假象。
而她。
竟然亲手毁了这一切!
“噗——”
姜清疏再次喷出一口黑血。
血液染红了赤红的鳞甲,触目惊心。
她死死抓着青鸢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力气大得吓人。
眼底的绝望像黑洞一样,吞噬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
“退兵……”
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懊悔。
“朕……毁了大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