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雪粒子吹得像小刀一样。
萧砚脖子上的青筋突突乱跳。
那抹刺眼的玄黑色不是幻觉,而是结结实实站在十丈高的墙头外侧窄道上。
燕如霜没穿那身繁琐的龙袍。
换了件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扎着暗红色的巴掌宽束腰。
她就那么靠在垛口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提着那把天子剑。
剑没出鞘。
但纯金的剑鞘在惨白的雪光下,晃得萧砚眼睛生疼。
“吃海鲜?”
燕如霜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跨坐在墙头、僵成一座冰雕的男人。
冷松木的香气顺着风灌进萧砚的鼻腔。
她抬起手,用剑鞘点了点墙砖,发出两声闷响。
“南楚的海鲜腥味重,吃多了拉肚子。你要是真馋,朕明儿就让人去东海捕了,用八百里加急送进宫。”
萧砚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干涩得发疼。
“陛、陛下啊……”
他扯起一边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带着下巴上的那颗假痣都跟着抽搐。
“您怎么大半夜的,跑这上头吹风来了?”
他双手死死抠着砖缝,腿肚子在城墙外侧直转筋。
“哎哟,这风太大了,我都冻迷糊了。我还以为这是去御膳房的道呢,咋爬上墙了。”
燕如霜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儿。
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占有欲的愉悦。
“去御膳房?”
她往前走了一步。
云履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踩在萧砚的神经上。
“穿着夜行衣,带着飞爪,还在屋里弄个药人当替身。”
燕如霜用剑鞘挑起萧砚胸口夜行衣的布料,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萧退之,你这戏,唱得挺全套啊。”
她那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早在他白天鬼鬼祟祟摸索路线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晚故意撤走一半护卫。
就是为了亲眼看着这只小狐狸,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猫捉老鼠,总得让老鼠先跑两步,才抓得有意思。
“这、这……”
萧砚额角渗出冷汗,滴在冰凉的面巾上。
底裤都让人扒干净了,再编瞎话就是侮辱这疯女人的智商了。
他咬了咬牙,视线快速扫过燕如霜身后的黑暗。
十丈高。
直接跳下去肯定摔成肉泥。
但他腰间还缠着天工坊特制的便携式滑翔翼骨架!
只要拽断扣在腰上的锁扣,骨架撑开,借着这股北风,滑出弓弩的射程绝对没问题!
“那个,陛下。”
萧砚手缩进袖子里,悄悄摸上了腰间的锁扣。
“我这人吧,有梦游的毛病。这墙太高,我恐高,头晕,我得先下去了!”
话音未落。
他指尖猛地发力,“咔哒”一声拽断了腰间的机括锁。
两根用精钢打造的伞骨“唰”地一下从背后弹开,带起一层涂了防水油的黑布。
滑翔翼瞬间撑满。
“走你!”
萧砚腰部一挺,双腿猛蹬城墙垛口。
整个人像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借着风势,直接朝城外的夜空扑了出去!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成了!
这特么可是物理学的胜利!任你武功再高,还能飞上天抓我不成?
萧砚在半空中回过头,想看燕如霜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结果,他没看到气急败坏。
他看到的是燕如霜嘴角勾起的那抹病态、疯狂、且极度兴奋的笑。
“铮——!”
一声高亢的龙吟划破夜空。
天子剑出鞘。
寒光像是一匹匹练,瞬间照亮了丈许方圆的雪夜。
燕如霜没追。
她只是单脚踩在垛口上,腰身向后微弓。
然后,手腕猛地一抖。
那把吹毛断发的天子剑,被她当成暗器,直接朝着半空中的萧砚掷了出去!
剑身撕裂空气。
带着刺耳的音啸,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卧槽!”
萧砚只觉得后脖颈子冒凉风,头皮整个炸开了。
还没等他调整滑翔翼的方向。
“噗嗤!”
一声闷响。
天子剑精准无误地刺穿了滑翔翼左侧的黑布,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斩断了那根精钢伞骨!
滑翔翼瞬间失去平衡。
就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风筝。
“啊啊啊啊——”
萧砚在半空中疯狂打转,风灌进嘴里,呛得他连骂娘的话都喊不出来。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十丈。
七丈。
这要是摔实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雪地里砸出个人形大坑的时候。
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拽住了他腰间的布料。
“砰。”
两具身体重重撞在一起。
萧砚闷哼一声,鼻子磕在了一块硬邦邦、却带着体温的皮甲上。
浓烈的冷松木香气瞬间灌满鼻腔。
他晕头转向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燕如霜单手揽着腰,死死扣在怀里。
燕如霜借着城墙外侧的几处凸起,双脚连点。
像是只灵巧的黑豹,几个起落,稳稳当当落在了城墙外的雪地里。
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你疯了!”
萧砚推了推她坚硬的护心镜,手都在抖。
“那么高!你跟着跳下来干嘛!不要命了!”
燕如霜没撒手。
反而收紧了手臂,勒得萧砚肋骨生疼。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被吓得脸色发白、气喘吁吁的男人。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让人心悸的暗火。
这男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种能让人飞在天上的奇巧机关,他竟然随手就能弄出来。
大黎那个蠢货,到底错过了怎样一个无价之宝!
“放开……”
萧砚挣扎了两下,发现这女人的胳膊简直就像铁铸的。
“放开?”
燕如霜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服传过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捏住萧砚的后颈皮。
就像提溜一只调皮捣蛋的野猫,指腹粗糙的茧子蹭着他敏感的肌肤。
“朕的床不睡,非要大半夜出来爬墙?”
她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
呼吸打在上面,激起一层小疙瘩。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和几分危险的沙哑。
“既然你这么喜欢动。”
燕如霜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在萧砚后颈上刮出几道浅红色的印子。
“今晚回寝宫。朕陪你,好好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