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从屋里探出脑袋，蹑手蹑脚地走出来，眼里满是惊慌与嫉妒：“妈，你看我爸那样子，魂儿全被蔡素梅勾走了！白面红糖说送就送，那是咱家的口粮啊！”
王秀兰咬着牙，压低声音狠狠啐了一口：“这个死脑筋的林卫国！他现在是鬼迷心窍了，我的话都不听！”
“妈，我真害怕。”李娟拉住王秀兰的胳膊，声音发颤，“你想想，我爸就这么一个亲外甥女，他妹妹早就没了，蔡素梅现在又带着个小的，咱家就那么点工资，要是全补贴了我们可怎么办，这房子的指标，还有我以后找工作、置办嫁妆的钱，岂不是全都得被分了去？”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王秀兰的死穴。
她之所以嫁给林卫国，图的就是他在军区这份体面的干事差事，图的是能让李娟在大院里体体面面地长大，将来寻个好婆家。
可蔡素梅一来，这一切平衡全被打碎了。
“她休想！”王秀兰眼角抽搐，恶狠狠地说，“只要我王秀兰还在这个家里一天，她蔡素梅就休想从老林手里抠走一分钱！”
李娟急得直跺脚：“可我爸现在根本不听你的！你看刚才，他为了那蔡素梅，冲你吼得脸红脖子粗！他在大院里装老好人，咱们娘俩反倒成了恶人！”
王秀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心里的危机感如野草般疯长。
她很清楚林卫国的性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唯唯诺诺，可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今蔡素梅在缝纫组站稳了脚跟，又得了傅司礼的照拂，林卫国不仅不觉得外甥女能自立，反而愈发觉得从前亏欠了她，拼了命想补偿。
照这么下去，家里的积蓄早晚得被掏空，最后他们母女俩什么都落不着。
“不行，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王秀兰眼神一狠，转身就往卧室走。
“妈，你干啥去？”李娟连忙跟上去。
“收拾东西，回娘家！”
王秀兰一把拉开衣柜，动作粗暴地将几件衣服扯出来，噼里啪啦地往包袱皮上扔。
李娟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妈，你这是要吓唬我爸？”
“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就不知道这个家到底谁在操持！”王秀兰一边故意把衣架弄得叮当响，一边咬着牙冷笑，“他不是心疼外甥女吗？他不是嫌弃我多管闲事吗？那我走！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给他洗衣做饭操持家务，他那点工资够不够他两头贴补！”
卧室里的动静闹得震天响，书房里的林卫国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把拉开书房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快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床上摊开的包袱，沉着脸质问：“王秀兰，你又发什么疯？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王秀兰头也不抬，手里的包袱皮系得死紧：“我发疯？林卫国，我可没发疯！我是给你腾地方！你不是看我不顺眼吗？你不是觉得我苛待了你那宝贝外甥女吗？行，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带着娟子回娘家，省得在你眼前碍眼！”
林卫国太阳穴突突直跳，上前一把按住她的包袱：“你简直胡闹！平白无故的回什么娘家？大院里这么多人看着，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甘心是不是？”
“我怕什么人看？”王秀兰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圈一红，扯着嗓门喊，“要丢人也是你林卫国丢人！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起早贪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连买块布都要算计半天，你倒好，背着我偷偷攒私房钱，转头就送给外人！你心里何曾有过我和娟子半点位置？”
“蔡素梅不是外人！她是我妹妹唯一的闺女！”林卫国气得脸色铁青，“我妹妹当年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我就这么一个外甥女，她娘没了，我作为舅舅，怎么就不能照顾一点，给个两斤白面，一包红糖，咋就成了滔天大罪？”
“你照顾她我没意见！”王秀兰指着林卫国的鼻子，声音尖锐，“可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像是需要你照顾的吗？她在缝纫组接私活，一天挣得比我都多！她攀上了傅团长，整天在大院里风风光光，哪里看得上你这点东西？你上赶着去倒贴，人家转头就把你当笑话！”
“素梅不是那种人！”林卫国怒吼。
“她不是那种人？那她是什么人？”王秀兰冷笑连连，步步紧逼，“林卫国，你别被她那副老实巴交的假模样给骗了！她要是真安分，能在乡下未婚先孕吗？要是真本分，能一进大院就给人迷得神魂颠倒，连带着那几个男生都围着她转，从骨子里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王秀兰自己很清楚，是蔡素梅自个儿有本事，再加上她本就是单身人士，大院里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但她就是对蔡素梅有极大的偏见，根本看不得蔡素梅过好日子。
过就过吧，还非得从他们家拿东西，这算个什么道理，她绝不允许。
“你住口！”林卫国气得扬起手，浑身发抖，“你再敢编排素梅一句试试！”
看到林卫国抬起的手，李娟吓得惊叫一声，王秀兰却反而把脖子一梗，直接把脸凑了上去：“打啊！你打！林卫国你有本事今天就往这儿打！你连结发妻子都要动手，你打死我算了，打死我，好给人家腾个位置，让他把家里都搬空！”
李娟也跟着哭喊起来：“爸！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妈？我妈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你现在居然要打她！难道我们母女俩在这个家里，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林卫国扬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颤抖着，最终颓然地放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满眼疲惫地看着王秀兰：“秀兰，咱都过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非要把日子过成这样，素梅是个苦命的孩子，拖家带口不容易，没主动问咱们要过一分钱，更没想过要抢咱家什么，你为什么总是容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