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港岛,中环警署高层会议室。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港岛,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可密闭的会议室里,却没有半分轻松的氛围。
室内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闷热又压抑。
宽大的会议桌上,文件、监控截图、跨境资金流水、军火交易链路图堆得满满当当,纸张被反复翻阅,边角都卷了起来,红蓝笔标注的痕迹密密麻麻,却愣是找不出一条能推进的有效线索。
袁云浩、陈家驹、宋子杰、龙九四人围坐在桌旁,脸色一个比一个沉,眼底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过去整整一个月,港岛重案组联合国际刑警,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海陆空全方位布控,死死盯着跨境军火走私这条线。
从欧洲货源地,到东南亚中转港,再到中亚隐秘渠道,每一条可能的交易链路,都安排了专人盯防。
本以为顺着蛛丝马迹,总能揪出背后那个庞大的走私集团,可就在三天前,所有线索竟一夜之间全部中断,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半点动静都没留下。
袁云浩坐在主位,手里死死攥着下属刚送上来的最终核查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越看心头火气越盛,憋了半天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骂道:“废物!全都是废物!”
“什么叫所有渠道全部沉寂?什么叫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那么大批量的军火,几十上百吨的货物,不可能凭空消失!咱们盯了半个月,布控了这么多人力物力,最后就给我这么一个结果?”
“砰”的一声巨响,桌子震得微微发颤,桌上的文件都滑落到一旁。
陈家驹坐在他身侧,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他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闻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劝道:“云浩,你先消消气,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
“下面的人没撒谎,我亲自过问了海上巡逻队和边境关卡,这几天别说可疑船只、可疑车辆,就连一艘普通渔船、一辆过境货车,都查得明明白白,半点儿军火走私的痕迹都没发现。”
宋子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起桌上的跨境通讯监控记录,指尖划过一行行冰冷的数据,语气凝重无比:“不光是线下交易彻底停了,线上更干净。”
“我们监听的所有可疑号码、加密通讯,这几天全都处于静默状态,一分钱的可疑资金流转都没有,就像是有人提前给所有相关人员打了招呼,把整条交易链从根上掐断了。”
几人之中,龙九是最冷静的一个。
她留着一头精致利落的短发,发丝打理得整整齐齐,坐姿端正,伸手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神情始终淡然沉稳,完全是国际刑警干练果决的模样。
等两人说完,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有力:“我下午刚接到总部的紧急通报,情况和港岛这边完全一致。”
“欧洲本地的军火供货商,东南亚的地下中转商,还有中亚负责陆路运输的团伙,同一时间全部停止了所有跨境交易,全员蛰伏。”
“没有私下联络,没有货物调度,没有人员异动,全部闭门歇业,总部那边分析,他们大概率是想彻底放弃港岛这条核心交易线。”
“放弃港岛线?”
袁云浩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语气满是质疑:“龙九,你在国际刑警这么多年,你觉得可能吗?”
“港岛是什么地方?亚太地区最核心的中转枢纽,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走私军火在这里周转,风险小、利润大,是整个亚洲最肥的一块蛋糕,他们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绝不是单纯的放弃这么简单!”
陈家驹双臂环抱,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对方现阶段的军火需求已经满足了,储备量足够,所以暂时停止了大规模采购,刻意蛰伏起来?”
这话一出,立刻被袁云浩摇头否决。
“不可能!就算需求满足了,军火走私又不是只做一锤子买卖,就算不往港岛出货,也会有其他地区的交易,不可能全线停摆!”
“再说了,那么多军火,总得有存放、转运的地方,我们动用了这么多人力,地毯式搜查,把港岛及周边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军火影子都没找到,这完全不合常理!”
宋子杰沉吟片刻,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倒觉得,还有一种最大的可能。”
“我们这段时间追查得太紧,布控太严密,动静闹得太大,对方的情报网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发达,提前察觉到了危险,为了规避风头,主动斩断所有线索,全面收手隐蔽。”
“现在港岛本就处于回归敏感时期,警方联合国际刑警全力围剿,换做任何一个走私集团,都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顶风作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是想等风头过了,再卷土重来。”
龙九微微颔首,认同了宋子杰的说法,补充道:“这种情况在军火走私圈很常见,这帮人个个狡猾如狐,行事谨慎得很,一旦察觉风吹草动,立刻销毁痕迹、全员撤离,比谁都跑得快。”
“但反过来想,能在第一时间察觉我们的布控,能同时指挥欧亚多地的军火贩子全线停手,而且做得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足以说明,对方背后有一个统筹全局的核心人物,还有一个组织严密、执行力极强的走私网络,这个对手,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罪犯都要难对付。”
听完这话,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心里有数,他们这次遇上的,是真正的硬茬。
线索全断,无从下手,所有布控都成了无用功,只能被动等待对方再次露面,这种无力且憋屈的感觉,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满心烦躁。
袁云浩停下脚步,重重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看向陈家驹、宋子杰和龙九,语气掷地有声:“不管他们是暂时蛰伏,还是有别的阴谋,我们都不能有丝毫松懈!”
“所有边境、海上、空中的布控,全部保留,一个人都不能撤!情报组、技术组全员加班,24小时紧盯跨境动态,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上报!”
“我就不信,他们能一辈子躲着不出来!只要他们还想做军火生意,就一定会再次露面,到时候,我们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明白!”陈家驹立刻应声,眼神坚定。
“收到,我马上安排技术组加大监控力度!”宋子杰也跟着点头。
“国际刑警这边,我会同步协调总部,持续盯紧欧亚各条渠道,随时和港岛这边联动!”龙九语气干脆。
四人对视一眼,眼底的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斗志。
这场与幕后军火走私集团的较量,没有硝烟,却暗流汹涌,才刚刚拉开序幕。
……
与此同时,港岛一处隐秘的半山私人庄园。
这里远离市区,四周绿树环绕,位置隐蔽,外围布满了便衣保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安保措施严密到了极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庄园地下,一间装修极简的书房里,灯光昏暗。
卡特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他站在宽大的书桌前,身姿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神情恭敬,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上级汇报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久经上位的威严,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卡特,港岛那边的情况,处理得怎么样了?警方那边,有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动向?”
卡特微微低下头,语气沉稳恭敬,没有丝毫慌乱:“回boSS,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计划执行,没有出任何纰漏。”
“港岛警方联合国际刑警,这段时间疯了一样追查军火交易,布控得密不透风,我们提前收到风声,已经和客人说明情况,他也同意暂停普通军火交易,所以我让欧亚所有下线停止一切交易,全员隐匿,销毁所有交易痕迹。”
“现在警方那边一无所获,所有线索全部中断,他们根本摸不到我们的门路,完全拿我们没办法。”
电话那头的男人,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满意:“做得很好。”
“记住我的话,现阶段,安全第一,宁可暂停所有生意,也不能被警方抓住任何把柄,不能暴露我们的渠道和人员,更不能惊动那个港岛的神秘客户。”
“明白,我一直牢记您的吩咐。”卡特连忙应声,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汇报起祁毅那边的最新需求。
“boSS,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您汇报。港岛的那位神秘客户,刚刚通过隐秘渠道,发来了最新的订单要求。”
“他们让我们立刻暂停坦克、武装直升机等重型装备的直接交易,把所有相关设备全部封存看管,后续不再走港岛渠道,计划在非洲或者东南亚的隐秘地点,进行线下当面交接。”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哦?这个客户,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行事风格越来越诡异,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你给我记好,这个客户背景神秘,手段莫测,我们摸不透他的底细,也惹不起,全程必须谨慎再谨慎,所有交易严格保密,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我明白。”卡特连忙点头,继续说道,“不光是暂停重型装备交易,他们还给出了接下来的核心订单,需求量极大。”
“他们要AK47自动步枪、重型高射机枪、RpG火箭筒,三条完整的军工生产线,全套生产设备、图纸、配件,一样都不能少。”
“除此之外,还要大批量的军用冬季军服、野战压缩食品、肉类罐头、外伤药品、防冻物资,全都是军队后勤补给物资。”
说到这里,卡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迟疑,补充道:“boSS,之前我跟您提过这个订单,您看……这批货,我们真的要卖给他们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又有着十足的商业考量。
“卖,为什么不卖?”
“你说的这些生产线、装备,在我们手里早就过时了,放在仓库里也是落灰,顶多在非洲、中东这些落后地区,算得上是先进装备,根本算不上什么核心机密。”
“咱们做军火生意的,讲究的是真金白银,这个客户出手阔绰,从不拖欠货款,是难得的优质客户,这种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而且你刚才也说了,他要的不只是军火,还有生产线和后勤物资,看得出来,他不是单纯的买军火,而是想自己建立一套完整的军工体系,布局长远得很。”
“你按照他的要求去办,生产线务必筹备最新的二手设备,物资全部选用最高规格,不能有任何质量问题,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以次充好。”
“记住,全力配合他的所有要求,不要得罪他,更不要试图打探他的底细,做好我们该做的,赚我们该赚的钱就行。”
卡特听完,心里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连忙恭敬应道:“是!boSS!我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去办!”
“我已经安排下去,开始紧急筹备三条生产线和所有后勤物资,全程分批次、分时段,通过隐秘渠道运输,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暴露任何线索,保证安全送到客户指定地点。”
“嗯。”电话那头的男人,淡淡应了一声,语气严肃叮嘱,“后续客户有任何新的指令,你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准擅自做主,不准私自更改交易计划,清楚吗?”
“清楚!属下绝对不会忘记!”卡特腰杆挺得更直,语气无比笃定。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促的忙音,对方直接挂断了通讯。
卡特收起卫星电话,放在书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混迹国际军火圈子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户和对手,却从来没有像忌惮祁毅这样,忌惮一个人。
这个港岛的神秘客户,心思深不可测,布局长远缜密,手下还有一个神出鬼没、身手恐怖的燕双鹰。
上次和燕双鹰见面交接货物,对方仅仅是露了一手,就吓得他魂飞魄散,好几次夜里都做了噩梦,生怕得罪对方,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现在上级又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丝毫怠慢。
于公于私,他都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乖乖按照祁毅的要求,把所有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这场横跨欧亚、牵扯巨大的隐秘交易,背后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而这一切的幕后布局者明楼,此刻正坐在半山别墅的客厅里,淡定地喝着茶,掌控着全局,静静等待所有布局一一落地。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下属恭敬又谨慎的声音。
“先生,第一批生产线设备和后勤物资,已经全部筹备完毕,装船完毕,随时可以按照指定路线启程。”
卡特收敛心底的所有思绪,转过身,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看着门外待命的下属,眼神冰冷,语气斩钉截铁。
“立刻通知船队,马上出发,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