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厂？那是屈才了。”
李飞抠脚丫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死鱼眼在镜片后面眨了两下。
原本刷得飞起的直播间，也跟着苏泽这句话诡异地卡顿了两秒。
短暂的死寂后。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弹幕】：“？？？”
【弹幕】：“主播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这哥们除了敲键盘还能干啥？”
【弹幕】：“打螺丝都嫌他手慢，你还说屈才？”
【弹幕】：“好家伙，看来主播不仅欠了高利贷，脑子也坏了。”
李飞把手在洗得发黄的动漫t恤上蹭了蹭，拖拉着人字拖往前凑了半步。
“老板，你刚说啥？”
李飞打了个哈欠，满脸写着不信。
“我说，你这双手，送去电子厂流水线纯属浪费。”
苏泽靠在吱呀作响的转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我这有一份工作。”
“不用你早起打卡，不用你去挤早高峰的地铁。”
“更没人会天天在你耳边唠叨你是个废物。”
苏泽盯着李飞的眼睛。
“最关键的是，能让你把你打游戏的那点微操，发挥到极致。”
李飞咽了口唾沫，死鱼眼突然亮了起来。
“啥工作？代练？还是哪个电竞战队的青训营？”
李飞搓着手，语气激动起来。
“不。”
苏泽摇了摇头，身子前倾，一字一顿。
“国家绝密军区。”
“第七代战斗机甲，首席测试员。”
“顺便，你还可以兼职顶尖无人机斩首操作员。”
屋子里死寂了一瞬。
李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肉包，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苏泽。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彻底炸锅了。
【弹幕】：“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弹幕】：“机甲测试员？你咋不让他去当奥特曼呢！”
【弹幕】：“这剧本写得太扯了吧！这哥们连个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你让他去开机甲？”
【弹幕】：“散了吧散了吧，想红想疯了，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弹幕】：“已举报，虚假宣传，封建迷信外加精神分裂！”
看着满屏的嘲讽，李飞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站起身准备走人。
“算了老板，我看你病得比我还重。”
“你歇着吧，我换家店问问。”
李飞转身去拉玻璃门的把手。
“坐下。”
苏泽指了指那把塑料折叠椅。
他没有理会李飞的动作，也没有看一眼弹幕。
【系统提示：目标锁定，专属加密军方线路已激活。】
【系统提示：正在为您强制拨通……华夏中部战区总装备部！】
苏泽拿起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破手机。
按下免提，随手扔在桌面上。
“嘟——嘟——”
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着单调的拨号音。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瞬间接起。
“哪位？”
一个浑厚、低沉，带着不怒自威压迫感的中年男声，从破烂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急促的电子警报声和皮鞋踩在合金地板上的脆响。
李飞拉门的手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又看了看苏泽，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
直播间的网友乐疯了。
【弹幕】：“哟，剧本还挺全套，连配音演员都找好了？”
【弹幕】：“这大叔音绝了，这压迫感，得三百块一天雇的吧？”
【弹幕】：“背景里还有警报声呢，细节拉满，加鸡腿！”
苏泽不急不缓地端起缺口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水。
“龙百川将军，是吧？”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足足三秒钟，没有任何声音。
紧接着。
手机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人猛地踹开了身后的椅子。
“你怎么打进这条线的？！”
龙百川的声音瞬间冷到了冰点，透过劣质的扬声器，依然能听出那股刺骨的寒意。
“这是SSS级战区加密线路！报上你的番号！”
苏泽掏了掏耳朵。
“别紧张，龙将军。”
“我就是个在江城开职介所的，姓苏。”
苏泽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听说你们装备部最新研发的第七代机甲‘刑天’，卡脖子了？”
电话里的呼吸声猛地加重。
“因为对驾驶员的神经反应要求太高，目前军区里没人能驾驭，测试迟迟无法推进，对吧？”
“咔”的一声。
电话那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苏泽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用手指疯狂抠着裤缝的李飞。
“我这有个好苗子。”
“年纪二十一，无不良嗜好。”
“哦，重度网瘾算一个。”
手机里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苏老板是吧？”
龙百川的声音压抑着狂暴的怒火。
“我不管你是哪个境外情报机构的黑客。”
“敢拿这种事消遣军方，我会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卫兵！给我锁定这个信号源！”
听着电话里的怒吼，李飞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别急着挂啊。”
苏泽语速加快了一点。
“如果我告诉你，他的神经反应速度，稳定在0.01秒呢？”
“当啷——哗啦！”
一声清脆的爆响从扬声器里传出。
像是玻璃水杯掉在硬地上，砸得粉碎。
电话那头，那个一直威严冷酷的军方大佬，破防了。
李飞缩了缩脖子，看苏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顿后，迎来了新一轮的疯狂。
【弹幕】：“哈哈哈哈，0.01秒？那是人吗？那是变异水母吧！”
【弹幕】：“主播越编越离谱了！人类极限反应也就0.1秒左右，他搁这搞科幻呢！”
【弹幕】：“对面的老演员水杯都摔了，这演技，今年没你我不看！”
【弹幕】：“我赌五毛钱，对面马上就要顺着网线过来查水表了。”
电话里，龙百川的声音不再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0.01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苏泽看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那一排刺眼的红字还在闪烁。
“不仅如此。”
苏泽手指敲着桌面。
“他在高压环境下的动态视力，能精准捕捉到秒速六百米的微小运动轨迹。”
“并且，双手微操误差，为零。”
苏泽盯着手机屏幕。
“只要你们把操作杆改成键盘鼠标模式。”
“他能让你们那台笨重的机甲，在战场上跳一段街舞。”
死寂。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只有破手机里传来的粗重电流声。
李飞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如坐针毡。
他把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
“老板，咱别演了行不？”
“我妈还在家等我信儿呢，你再演下去，我都要信了……”
“你在哪？”
龙百川的声音再次传出，打断了李飞的嘟囔。
声音里压抑着迫切的情绪。
“江城，星火职业介绍所。”
苏泽报上地址。
“苏泽。”
龙百川深吸了一口气。
“你最好祈祷你说的，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
“如果你是在玩弄军方，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剥皮抽筋。”
“你在店里别动。”
“我马上派人过去！”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忙音回荡在屋子里。
苏泽收起手机，冲李飞摊了摊手。
“搞定。”
“等面试通知吧。”
李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像看弱智一样看着苏泽。
“老板，你奥斯卡毕业的吧？”
“不去横店当群演，跑这开黑中介，真是委屈你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场狂欢。
【弹幕】：“精彩！太精彩了！”
【弹幕】：“还马上派人过去？派精神病院的救护车吗？”
【弹幕】：“笑死我了，这哥们要是真能开机甲，老子明天就去应聘联合国秘书长！”
【弹幕】：“主播，我等你军方大佬上门！我看你怎么收场！”
苏泽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嘲讽，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他端起茶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后。
李飞实在坐不住了，他烦躁地把手机塞进裤兜，站起身。
“算了，算我倒霉，碰上个病友。”
“我还是去斜对面那家问问吧。”
李飞叹了口气，拖拉着人字拖往外走。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玻璃门把手的那一秒。
星火职介所外面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阵狂暴的气流，自上而下席卷了整条街道。
卷帘门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路边的几个塑料垃圾桶被直接掀飞，砸在电线杆上。
一股巨大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疯狂抖动，褐色茶水溢出，洒了一桌。
苏泽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李飞僵在门口，手死死抓着门把手。
他咽了口唾沫，脖子一点一点地，僵硬地转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