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偏殿深处的断壁,眼前豁然开朗。
迎面扑来的却不是什么仙气,而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渣味,混着腐烂内脏的酸臭。
后院很大,中央是一座近乎干涸的百丈白石池。
这大概就是枯木子口中的“洗剑池”。
池底铺满了断剑残刃。
无数寒光在积水中闪烁,万年过去,那些残剑散出的锐气依旧割得空气嗤嗤作响。
池子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白骨垒成的三层高台。
高台上方悬着三口巨大的青铜棺材,棺盖早已掀开。
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根断裂的锁链在阴风中晃荡。
高台周围摆着几十口黑铁大锅。
锅底烧着暗绿色魔火,墨绿色的黏稠液体咕嘟翻滚。
几个黑袍身影正挥着大铁勺,把一具具残破尸骨往锅里扔。
“第七长老!又熬好一锅了!”
一个黑袍修士抹了把汗,邀功似的朝高台上喊道。
高台上坐着个身材矮小的驼背老者。
他手里抓着一只剥了皮的太古血蝠,正一口口撕扯生肉,嘴边沾满黑红血沫。
听见喊声,他连眼皮都没抬:
“继续熬。把那三具神将骨头里的太古庚金髓,全给我榨出来!”
“大主祭那边断了一臂,急需这批庚金尸煞去破天渊底下的第一层禁制。”
“误了时辰,老夫把你们全扔进锅里当药引!”
黑袍修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铁勺差点掉进锅里,连忙拼命点头。
暗处,雷莽把刚得手的七尺重剑往地上一顿,压低声音骂道:
“这帮孙子真特么恶心!拿太古神将的骨头下火锅呢?”
“那是逆镜司的炼煞化骨汤。”
胡仙儿倚在残墙边,掩着口鼻,眉心微蹙:
“用这种邪法,能把高阶修士尸骸里的本源法则硬生生榨出来,炼成一次性的破阵雷珠。”
“看来第一主祭在归墟海深处确实被逼急了。”
枯木子缩在东方胜身后,指着空荡荡的铜棺,声音发颤:
“公子,神将遗骸已经被他们捞进锅里了……咱们来晚一步啊。”
“晚了吗?”
东方胜冷笑一声。
他的极道魂眼早已看透洗剑池底下的情形。
三口青铜棺材确实空了,几十口铁锅里也确实在熬骨头。
可那些骨头虽然还泛着金光,里面的法则天轨却早被抽空,只剩下三具空壳。
真正的巡天神将遗骸,根本不在棺材里!
东方胜的视线顺着洗剑池的排水暗渠,直抵高台下方的地基深处。
在那堆看似废弃的断剑残刃下面,藏着一间不足十丈宽的隐秘暗室。
一层极淡的太古禁制护着暗室。
里面静静盘坐着三具身披金甲的身影。
不仅皮肉未烂,连生前的兵刃都整整齐齐横在膝头!
逆镜司这所谓的第七长老,在这儿忙活了大半个月。
熬的不过是当年神将留下的三具空壳。
说穿了,不过三副“假皮”。
蠢得让人发笑。
“淘淘,金光。”
东方胜连拔锥子的兴致都没有。
这帮逆镜司的杂鱼,领头的不过是个伪道境中期的驼背老鬼。
剩下的全是半步道级死士。
放在外面算得上一股不弱的势力,可在如今的东方胜眼里,连下酒菜都算不上。
“速战速决。”
东方胜吩咐道:
“那几口大铁锅太臭了,全给我掀了。”
“吼!!”
早就憋得不耐烦的淘淘一声咆哮,身形瞬间拔高到三十丈!
它一脚踩碎身前的断墙,两只蒲扇大的熊掌裹着狂暴的紫霄神雷。
如同倒塌的铁塔,直接冲进洗剑池!
天穹之上,一声刺耳的禽鸣炸响。
金光大鹏展翅撕裂阴云,双翼如两柄绝世天刀,带着纯阳雷霆俯冲而下!
“敌袭?!”
驼背老者手里的死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从白骨高台上跳起来,尖声厉叫:
“结阵!快结九幽冥血阵!”
可命令下得太迟了。
淘淘的大脚板已经踩了下来。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
七八口正在熬煮尸骨的黑铁大锅被它一脚踩爆!
滚烫的墨绿色汤液混着碎铁片,化作漫天暴雨四散激射。
靠得近的十几个黑袍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烫得皮开肉绽。
紧接着被紫霄神雷轰成一滩滩冒烟的焦炭!
半空中,金光大鹏双翼横扫。
噗噗噗!
高台周围负责维持魔火的另外二十几个黑袍修士,齐齐身首异处。
鲜血喷起三丈高,眨眼间染红池底残剑。
从暴起到清场,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洗剑池里只剩满地碎铁锅和焦尸,以及站在白骨高台顶端、瑟瑟发抖的驼背老者。
“你……你们是谁?!”
驼背老者抓着一根白骨法杖,嗓音尖利得快要撕破喉咙:
“老夫乃逆镜司第七长老!大主祭就在天渊……”
“你家大主祭断了条胳膊,现在正忙着逃命,没空管你。”
平淡的声音从半空落下。
东方胜踏空而行,步履悠闲,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落在白骨高台上,青铜破魔锥在指间轻轻一敲,抵住驼背老者的咽喉。
锥尖上的微型秩序吞吐不定,老者周身的伪道法则瞬间被压回丹田深处。
驼背老者的狠话卡在嗓子眼里,咕噜一声咽了回去。
他惊恐地看着东方胜眉心的淡金序痕,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骨堆上。
“立……立序者?!”
“你是东方胜?!”
“看来我的名气比我想的大。”
东方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废话少说。”
“把天渊第一层禁制的布防图交出来。”
“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用被扔进锅里熬成汤。”